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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小侯爺楚晏七年,整個京城都知道。
他多看哪個女人一眼,我都要發瘋質問。
今日上元節,他爲剛回京的表妹,當街將我推入泥潭,厭惡警告道。
“沈瓷,你若再刁難婉兒,這輩子別想進我侯府大門。”
我沒像以往那樣爬着哭求他的原諒。
而是平靜拍去裙襬泥水,告訴貼身丫鬟春櫻。
“拿我庚帖去楚侯府退婚。”
周圍滿是看熱鬧的譏笑。
沒人知道。
此刻甦醒在這具十八歲身體裏的,是三十歲的我。
......
春櫻不可思議,沒敢接我的話。
楚晏眉頭緊蹙。
“沈瓷,你又在鬧甚麼把戲?”
“沈姐姐莫要說氣話,是婉兒不好,不該貪這盞琉璃燈。”陸明婉從他背後探頭,聲音柔弱。
她說的琉璃燈。
是我熬夜削竹,畫上寒江獨釣,送楚晏的上元節禮物。
被他轉送給了陸明婉。
所以楚晏一直擋在陸明婉身前,怕我傷害到她。
“不過一盞燈,婉兒初次回京,你身爲楚家未來主母,這點氣度都沒有?”
這是他第一次當衆承認我身份。
我卻沒有絲毫喜悅之情,解下了腰間代表楚家主母的玉佩,還給他。
七年前,他母親臨終前親手給我戴的,我平日睡覺都捨不得摘下。
楚晏沒接,只覺我在做戲,拿他母親遺物威脅。
當下冷了臉,剛要開口。
我鬆了手。
玉佩落在青石板,一聲脆響,裂成幾瓣。
楚晏瞳孔猛縮。
終於鬆開護着陸明婉的手,朝我邁了半步。
“沈瓷,你瘋了不成!”
“這是我母親的信物,你竟敢摔了?”
我退後一步。
“既要退貨,東西自然物歸原主,沒料到小侯爺未接,抱歉。”
我客氣得像在與一個陌生人寒暄。
沒有眼淚,也沒有他熟悉的歇斯底里。
楚晏懸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你今日若是踏出這條街,明日我便讓婉兒入府掌家。”
他在用我最在乎的東西威脅我。
掌家權,那是我爲了能配得上他,日夜苦讀賬冊換來的底氣。
陸明婉適時地輕咳了兩聲,柔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表哥,別爲了婉兒傷了你們的感情。”
楚晏立刻轉頭去探她的額頭,聲音放柔。
“夜裏風大,你的舊疾受不得寒,我先送你回去。”
他認定我只是在虛張聲勢。
只要他冷落我幾日,我必定會像從前那樣,捧着新做好的糕點去侯府賠罪。
我靜靜看着他解下身上的狐裘披風,將陸明婉裹得嚴嚴實實。
那披風的領口,還是我熬三個通宵繡上的暗紋。
“小侯爺慢走。”
我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錯處的平輩禮。
楚晏的腳步頓住,看了我一眼,眼神錯愕。
從前我總是喚他晏舟哥哥。
這聲小侯爺,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拉得比陌生人還遠。
他動了動嘴脣,似乎想說甚麼。
陸明婉卻恰逢其時地發出一聲低呼,身子軟軟地倒向他。
楚晏再顧不上我,打橫抱起她便朝侯府的馬車走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
我轉過身,看向身旁還在發愣的春櫻。
“回府,備車。”
春櫻如夢初醒。
“小姐,我們去哪?”
我捻了捻指尖乾涸的泥土,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去祠堂,請族長開祠,劃去與楚家的婚約。”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連同那盞琉璃燈的微光一起,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