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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有規矩,流落在外的女兒要認祖歸宗,得先過“火塘”。
就是要在宗祠前鋪三丈炭火,赤足走過,燒盡“外鄉異氣”。
可我這個失散多年的真千金自小體弱,
前四年踏火,沒走到一半就疼得跌落在地,閒話越傳越難聽。
第五年站在火塘邊,我滿腦子都是母親去年淚眼婆娑地拉着我的手的樣子:
“念念,明年你一定要努力,母親母親好想你能快點回到身邊。”
於是,我咬着布條一步步踩過赤紅炭火,腳底燒成黑炭、手心都被掐爛,硬是撐到了終點。
我拖着纏滿紗布的雙腳,興高采烈地去找母親報喜。
卻聽到屋內母親壓低的怒意:
“她這次倒是有能耐,居然真走過去了!”
哥哥嘆氣:
“當初本就是嬌嬌不樂意,你才編出這些規矩阻礙,可五年了,也該讓念念認祖歸宗了,她畢竟是你的親女兒啊。”
母親卻聲音狠厲:
“不行!嬌嬌那孩子知道自己是假千金本就難過,念念要是再回顧家,她怎麼想?”
“炭火不行,就再設一關狠的,讓讓她十年內都別想踏進顧家的門。”
我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拼盡全力想要奔赴的家,從來就沒給我留位置。
......
我轉身想逃,雙腳卻像釘在了地上,屋裏的對話一字不落傳進耳朵裏。
“母親,你要讓念念滾刺牀?你瘋了嗎?”
哥哥的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那刺牀是用尖刺密密麻麻紮成,連最壯的漢子滾三圈都皮開肉綻,更何況念念細胳膊細腿的?你是想逼死她嗎!”
母親壓低聲音呵斥:
“你喊那麼大聲做甚麼?”
“嬌嬌說了,只要念念能熬過刺牀,就證明她品性堅韌,往後就能安心接受她回來了。”
“更何況,不知道誰走漏了顧家真千金回來五年都未入族譜的風聲,已經有人在傳嬌嬌這個假千金在故意刁難真千金了,這對嬌嬌的名聲也不好啊,她以後怎麼嫁人?!”
哥哥的聲音都在抖:
“可那是要命的東西!念念要是回不來怎麼辦?!”
“我都安排妥當了。” 母親語氣輕描淡寫,
“當天給她裹緊衣服,臉也用布圍住,不會傷得很嚴重的。”
“而且咱們傢什麼名貴藥材沒有?只要念念能滾過來,哪怕只剩一口氣,我也能請最好的大夫治好她。”
“等這事過了,我再好好補償她,這些年也確實委屈她了。”
哥哥沉默許久:
“母親,你要是真這麼不想讓她進門,當初何必花大功夫找她?”
“發現嬌嬌不是親生的之後,裝作不知道不就行了?也省得惹嬌嬌不痛快。”
母親卻急了:
“你這說的甚麼渾話?念念可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親生女兒!”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原來她也知道,我是她的親生女兒。
可她爲甚麼要爲了那個佔了我十幾年人生的養女,把我往死裏磋磨。
腳底的炭火灼傷因爲站得太久,滲出血跡,燙得皮膚髮疼。
可這點疼,比起心口的痛,連皮毛都算不上。
我想起被找回家那天,母親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
看見我身上的傷後,她更是直接找了大理寺,把虐待我的養父養母都抓進了監牢。
夜裏她坐在我牀邊,紅着眼眶抱着我說對不起,讓我受了十幾年的苦,她以後一定會好好愛我、補償我。
那天,我以爲自己終於有了家。
可第二天她就說顧家有祖訓,流落外鄉的女兒要過火塘才能回到母親身邊。
我三次踩上炭火都疼得摔下來,她當着族人的面哭得暈厥過去。
我醒時她守在牀邊,眼睛腫得像核桃,一邊給我上藥一邊掉眼淚,說
我那時還心疼她,反過來安慰,只怪自己身子弱,熬不過去是我命不好。
卻沒想到,這一切苦難,都是我敬愛的母親給的。
我的性命,在她眼裏不過是哄養女開心的籌碼。
我攥緊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既然這個家從始至終都沒打算真心接納我,那這份摻了假的親情,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