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十八歲生日切完蛋糕,撒嬌提議玩捉迷藏。
矇眼前,我看到她衝爸媽使了個眼色。我沒當回事。
一百個數唸完,回頭看去,整棟別墅空無一人。
我連續撥打爸媽的電話,全被掛斷。
點開朋友圈,姐姐一分鐘前發了動態。
照片裏,她和爸媽戴着墨鏡,躺在馬爾代夫的沙灘椅上。
配文寫着:“一家三口出國避暑真清靜!”
不用看我也猜得到媽媽的評論:“下次別逗她了,她長得醜夠可憐了。”
我長得醜,十八年來,他們總拿我襯托姐姐。
小時候家裏來人,媽媽按住我,讓姐姐扯掉我的遮醜口罩供親戚取笑;
我考上清大她上大專,爸爸嫌我搶風頭狠狠扇我耳光;
我打三份工攢的整牙錢,也被爸媽轉空去給姐姐請名師報志願。
每一次我委屈得掉眼淚,姐姐都是冷笑,爸媽永遠是:“下次別欺負她了。”
可下次只有變本加厲。
看着照片裏的海景,我忽然覺得,沒甚麼好委屈的了。
我關掉手機提起行李箱。距離飛往國外徹底斷親,還有三個小時。
以後,你們一家三口慢慢玩吧。
......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媽媽打來的視頻通話。
我按下接聽鍵。
屏幕裏全是刺眼的陽光,海浪聲很大。
媽媽戴着寬大的遮陽帽,把鏡頭對準自己。
“沈圓,沒帶你來,你別不高興。”
“馬爾代夫這邊的海灘都要穿比基尼,你那張臉,帶出來嚇到人怎麼辦?”
爸爸的聲音從畫外傳來。
“這次是暖暖十八歲生日,就依着她。”
“下次你過生日,我們也帶你來。”
我看着屏幕裏他們三個人挨在一起的畫面。
“不用了。”
“我以後都不想過生日了。”
屏幕那頭安靜了兩秒。
媽媽臉上的笑沒了。
“不就是出來玩沒提前告訴你嗎?你姐過生日,你讓讓她怎麼了?”
爸爸奪過手機。
“沈圓,我們花錢養你,你還擺起譜來了?”
我看着爸爸指着鏡頭的食指。
我十八年的生日,他們一次都沒陪我過過。
每一年我的生日,最開心的都是姐姐。
他們會用我的生日當藉口,給姐姐買她想要的限量版包包。
而我只能喫她喫剩下的蛋糕胚。
媽媽在旁邊冷哼一聲。
我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所以,我以後都不過了。”
這句話我說得很平靜。
爸爸卻突然大笑出聲。
他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哈哈,暖暖啊,還是你贏了。”
“你妹妹果然生氣了。”
媽媽也跟着笑起來。
“暖暖,你贏了,待會兒去免稅店,你要的那個香奈兒包,媽給你買。”
他們拿我打賭。
賭我被丟在別墅後,會不會生氣。
爸爸笑完,臉色一沉,盯着鏡頭。
“我們下午就回去了。”
我沒說話,直接掛斷了視頻。
原來他們沒去馬爾代夫。
他們就在同城的私人海灘。
爲了騙我,故意發了假定位。
我看着黑掉的手機屏幕。
五歲那年,他們帶我和姐姐去遊樂園。
姐姐說想玩捉迷藏。
媽媽把我拉到樹後,矇住我的眼睛。
“數到一百再睜開。”
我乖乖閉上眼,數了一百個數。
睜開眼,遊樂園里人山人海,沒有他們。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天。
天黑了,遊樂園關門,保安把我送去了派出所。
半夜,爸爸媽媽牽着拿着棉花糖的姐姐走進派出所。
警察問他們去哪了。
媽媽笑着說:“大女兒想喫城南的烤鴨,我們就去吃了個飯,忘了小女兒還在遊樂園。”
那天晚上回去,爸爸打了我一頓。
“你在警察面前哭甚麼?搞得像我們虐待你一樣!”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等不到他們來找我。
我把桌上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扣在桌面上。
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剛走到玄關。
爸爸、媽媽,還有穿着碎花裙的沈暖,提着大包小包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