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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失蹤前，給我留了一段語音。
裏面全是風聲、哭聲，還有她斷斷續續的一句話。
“別去長城。”
“牆裏......全是活人。”
三天後，我收到長城文化基金會的邀請函。
他們說，我媽是第35號孟姜女。
因爲過度悲痛，在古代哭倒長城後精神失常，自願留在了秦朝。
只要我接替她，成爲第36號孟姜女。
在冬至之前，找到範郎的屍骨。
就能拿到她留下的八百萬保險金。
負責人把一件素白麻衣遞給我。
“記住，你的任務只是哭。”
“哭得越真，牆塌得越快。”
“但千萬不要停。”
我點點頭，不經意間瞥見麻衣內側，有人用血縫了一行小字。
【別哭。】
【哭聲會把它們吵醒。】
再睜眼時，北風割臉。
我跪在萬里長城腳下，身邊全是披麻戴孝的女人。
她們同時轉頭看向我。
每個人的嘴，都被針線縫死了。
只有城牆裏，傳來我媽的聲音。
“囡囡。”
“快跑。”
......
我下意識就要爬起來撲過去。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炸開，生生截斷了我的動作。
一個穿着青銅鎧甲的男人，拎着一條佈滿倒刺的皮鞭，大步走來。
鞭梢上還掛着碎肉。
“新來的？磨蹭甚麼！”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臉上戴着半截青銅面具，露出的下頜慘白僵硬。
“給我哭！”
“不哭塌這片牆，你們今天誰也別想喫飯！”
縫嘴的女人們喉嚨裏立刻發出破風箱般的嗚咽聲。
淒厲，刺耳。
她們雖然發不出字音，但眼淚卻像決堤一樣往外湧。
離我最近的一個女人，似乎是因爲恐懼，眼淚停了一下。
男人的皮鞭瞬間化作一條毒蛇，死死絞住了她的脖子。
“咔嚓。”
極其清脆的頸骨斷裂聲。
女人的腦袋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男人面無表情地一腳將屍體踹到牆根下。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具屍體瞬間化作了一灘散發着刺鼻腥味的黑泥。
城牆的磚縫緩緩裂開，像一張貪婪的嘴，將黑泥吸得乾乾淨淨。
我渾身冰涼。
麻衣內側那行血字在腦海裏瘋狂閃爍。
【別哭。】
【哭聲會把它們吵醒。】
可是，如果不哭，我現在就會變成下一灘黑泥。
男人的皮靴停在我的視線裏。
他手裏的皮鞭還在滴血。
“到你了，第36號。”
“把你的悲傷拿出來，找回你男人範喜良的屍骨。哭！”
我自小就能聞到謊言地臭味。
此刻，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如同臭水溝般的惡臭。
他在說謊。
但我沒有選擇，只能死死咬住嘴脣。
逼迫自己回想母親失蹤後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眼眶一酸。
兩滴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嗚嗚嗚......”
我學着周圍女人的樣子，發出壓抑的嗚咽，身體做出劇烈抽搐的姿態。
男人盯着我看了幾秒，面具下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惡臭味淡了些。
“還算老實。”
他轉過身，繼續去巡視其他人。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偷偷抬眼看向面前的城牆。
就在我假哭的這幾分鐘裏，原本青灰色的牆磚，竟然悄無聲息地變成了暗紅色。
像是一塊塊正在充血的生肉。
裏面，隱隱傳出無數指甲撓抓石板的刺耳聲。
牆裏的東西，好像真的被喚醒了。
我又想起母親那句“快跑”。
看來，那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