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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做了二十年農村大席。
夏天辦升學宴,我定下的第一條規矩就是:
海鮮和熟食,必須走冷鏈車。
弟媳剛嫁進來,第一次跟着我家接席,就當着全家的面把訂單退了。
“租一趟車要三千?”
“村裏辦席哪有這麼講究,三輪車蓋塊棉被不就行了?”
我提醒她,七月三十八度,菜品出事可不是小事。
她眼圈一紅,看向我弟:
“姐是不是嫌我不會過日子?”
“我也是想給家裏省錢。”
我弟立刻皺眉:
“姐,她剛進門,想表現一下,你別老打擊她。”
親戚們也跟着勸:
“新媳婦會省錢是好事。”
“辦席圖的是熱鬧,別弄得跟城裏酒店一樣矯情。”
我看着被她退掉的冷鏈訂單,沒再勸。
只是把主家合同翻到最後一頁,遞到她面前。
“行。”
“那你籤個字。”
“這場席,菜品保鮮和客訴賠付都歸你負責。”
......
林娟撇了撇嘴,抓起筆就在責任人那欄飛快地簽上了名字。
寫完她拿起合同吹了吹墨跡,轉頭看向堂屋的親戚,眉眼間帶着邀功的得意。
“大伯,三嬸,你們看。我這剛一接手,就給家裏省了三千塊的租車費。”
林娟把合同拍在桌上喊:“這辦席的錢也是咱自家掙的,能省一筆是一筆不是?”
我弟趙剛立刻湊上去拉住她的手,轉頭衝我皺眉。
“姐,娟子剛進門就想着給家裏省錢,你不誇就算了,還要逼她籤甚麼合同嚇唬人?
你這大姑姐當得也太小心眼了。”
親戚們端着茶杯點頭附和。
三嬸嗑着瓜子吐了皮在一旁幫腔:
“是啊大丫,新媳婦會過日子是好事。
咱們農村人辦席,圖的就是個熱鬧實惠,哪有城裏酒店那麼多彎彎繞的矯情規矩。”
大伯敲了敲菸袋鍋:“剛子說得對,一家人搞甚麼責任書,傳出去讓人笑話咱們家不和。”
我沒理會他們和稀泥的話,把那張簽好字的切結書折了兩折,妥帖塞進隨身挎包裏。
“白紙黑字寫清楚最好。”我看着林娟。
“這三千塊算是你的功勞。但真吃出了事,別找我兜底。”
林娟眼珠子一轉,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姐,既然賠付都歸我管,那這次的海鮮和熟食採購,我也一併接手了吧。”
“以前你採買,動不動去高檔批發商拿貨,裏頭水分多大誰知道?
我去轉轉肯定能拿到更實惠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髒水,趙剛和親戚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不爭不吵,直接掏出一沓名片和進貨單塞她懷裏:“行,進貨、運輸和備菜全歸你。”
看着她高興的模樣,我補了一句。
“既然單幹規矩不能亂。後廚必須分兩個案板,各人的菜放各人的冰櫃,賬目也各結各的。”
趙剛冷下臉:“姐,你就是見不得娟子能幹,分這麼清幹嘛?你還怕她連累你?”
我沒搭理他,轉身去清點我負責的炒菜配料。
第二天溫度很高。林娟滿頭大汗借來一輛舊三輪車停在院裏。
我看了一眼大太陽提醒道:“去城南批發市場單程六十公里。”
“就算你不租冷鏈,拿貨的時候花五十塊錢買幾箱碎冰墊在底下。”
林娟白了我一眼擺擺手:“五十塊錢不是錢啊?冰塊化了全是水還壓秤。
我買現S的跑快點就行!”
說着她從雜物間拽出兩牀破舊薄棉被扔進三輪車斗,招呼趙剛開車出發。
下午三點,三輪車頂着大太陽開回了院子。
車還沒停穩,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順着風飄來。
車斗上蓋着的那牀破棉被,已經被滲出的血水和熟食滷汁浸透了。
林娟剛掀開棉被一角,幾隻梭子蟹已經翻了肚皮,蟹腿縫裏往外冒着黑沫子。
我掏出手機點開錄像。
鏡頭對準發臭的死蟹和發粘的熟牛肉按下錄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