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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獲兩次一等功,被媒體報道爲‘靈魂翻譯官’的知名法醫蘇聽雪爲愛辭職。
用五年爐竈與油煙,終於換得婆家一句認可和一場遲來的婚禮。
可婚禮宴席卻訂在早上八點。
只因爲靳家養女陳知夏想要看朝陽下的婚禮。
婚禮當天,七點五十九,蘇聽雪的父親還沒趕來。
她着急問靳衍舟,“你派去接我爸的人到哪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讓夏夏去接了,她路上排隊買奶茶耽誤了會兒,要晚半個小時。”
“先讓大家喫飯吧,我陪你在外面等爸。”
蘇聽雪錯愕。
“陳知夏?她連駕駛證都沒有,怎麼能開上百公里去接我爸?她還是個路癡,我爸本來就有心臟病......”
她話沒說完就被走出來的兒子打斷。
“媽媽,你情緒太不穩定了,冷靜一點,夏姐姐很重視這件事,凌晨三點就出發了,還特意備了好幾杯咖啡提神。”
才五歲的孩子,表情和語氣是超脫年齡的成熟。
這是她被認定爲神童的兒子,也是靳家接納她的原因。
觸及兒子責備的眼神,蘇聽雪攥緊了婚紗。
她焦躁盯着四通八達的公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半。
靳母出來催,“鄉下人就是不講究,自己閨女結婚也能遲到。”
“阿舟,你們該去敬酒了。”
蘇聽雪咬着脣,右眼皮一直跳,她下意識抓住靳衍舟。
“還沒到嗎?”
靳衍舟攬住她肩頭,“夏夏最喜歡的泡泡瑪特開搶了,她估計要很晚回來,我們先去敬酒,放心,夏夏肯定會照顧好爸的。”
蘇聽雪本想接着在門口等,卻被靳衍舟和兒子一人一隻手拉進了宴會廳。
她心不在焉地敬完酒。
客人都快散了,爸還沒來。
她摁着突突跳地心臟,給蘇父撥過去第一百通電話。
“您撥打地電話無人接聽......”
她焦躁的擰緊眉頭,又給陳知夏撥過去。
鈴聲卻在門口響起。
她猛地抬眼,雙腳已經先腦袋一步衝了過去。
陳知夏的哭聲在她耳邊炸響: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認識路,就讓他往鎮上大路走,他走過來的時候身上都臭了,這車是小叔你送給我的,我不想弄髒......”
“他就自己鑽進了後備箱......我、我不過買了杯奶茶和泡泡瑪特,他怎麼就......”
蘇聽雪僵硬走到紅色跑車旁,蘇父的衣角耷拉在後備箱外。
她呼吸一滯,雙腿重得像灌了鉛,緩慢挪到後備箱處。
只見父親蜷縮在狹窄的後備箱裏,指甲縫裏嵌着車漆碎屑,後備箱內壁滿是指甲刮過的白痕。
他身上穿着她前些天給他新買的衣服,腳上的皮鞋是他壓在箱底、每天都擦拭的。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閉上。
蘇聽雪踉蹌後退,眼淚嘩的滾落,她控制不住的搖頭。
“爸......你別嚇我......”
靳衍舟捂住她的雙眼,將她摁進懷裏,“對不起......爸他......他應該是心臟病突發。”
“不!”
蘇聽雪奮力掙開他,衝到車後,抓着蘇父的手不斷搖晃。
“爸!你起來啊!爸!”
“對不起小嬸......我不知道你爸有心臟病,要是知道我肯定阻止他進後備箱,我沒想到不過六個小時的路程,他就......”
現在十一點。
六個小時......
她五點才接上爸爸。
可爸爸凌晨兩點就給蘇聽雪發了消息,說出發了。
他硬生生走了三小時。
好不容易見到陳知夏,卻被嫌棄身上都是汗臭味。
回程明明只要一個半小時,陳知夏硬生生拖到六小時。
是她害死了爸。
蘇聽雪雙眼赤紅,恨恨凝着陳知夏。
下一秒,剛剛還抱着她的靳衍舟擋在陳知夏面前。
“小雪,不是夏夏的錯,爸是心臟病......”
不是的。
蘇聽雪艱難閉了閉眼,感受到父親雙手的冰冷,心如刀絞。
父親今年的病情已經很穩定了。
況且他現在嘴角掛着白沫,明顯是缺氧加熱射病,悶死、熱死的。
她摸出手機,撥通警隊的電話,“我要報案......”
啪的一聲脆響,手機杯靳衍舟打掉,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小雪,是爸自己進的後備箱,錯也錯在他自己,你不能毀了夏夏。”
靳母跟着說:“嘖,甚麼時候死不好,偏偏在婚禮當天,沒眼色的東西。”
兒子抿脣:“外公明知道自己有心臟病,後備箱也悶,他還要進去,他做錯事就要自己承擔後果。”
蘇聽雪恍然,看着對面牢牢擋在陳知夏身前的幾人。
她嚥下喉間血腥,看向自己身後。
空無一人。
她突然好冷。
她扯下胸花,正要丟掉時,父親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小雪別衝動,別怪他們,是爸爸身體不好,你等今天等了七年,別因爲我毀了......”
蘇聽雪眼淚都要流乾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聽見爸爸屍體的聲音。
她從小就能聽見屍體說話,所以才選擇當法醫。
而靳衍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他們相識於大一。
那時靳衍舟替朋友代上解剖課。
蘇聽雪聽見大體老師的屍語:“我不是病死的,醫生給我注射的藥物過當!”
她當即舉手,說:“老師,這位大體老師是被人害死的。”
當時所有人都驚恐、震驚、嘲諷的看着她。
唯有靳衍舟,滿眼興趣,甚至利用靳家權勢重啓這樁案件。
最後的結果跟她說的一樣。
在旁人都害怕她時,靳衍舟對她更有興趣了。
他天天跟在她身後,送早餐、送花、送珠寶、送房子,他骨子裏都是浪漫。
蘇聽雪淪陷了,她告訴他,她能聽見屍體說話。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嘲笑和驚嚇,而是心疼。
“那你小時候......一個人聽見那些聲音的時候,該多害怕。”
除了爸爸,他是第一個問她怕不怕的。
她紅了眼眶,答應了他的告白。
後來畢業,她當了法醫,成天抱着案發現場的顱骨回家,對着它說話,所有人都說她是瘋子、魔鬼。
可靳衍舟只默默給她倒一杯熱水,並把燈光調亮。
京市人都笑靳衍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皺眉頭。
靳家逼他和蘇聽雪斷了,他第二天就找了律師,一紙聲明登報,跟靳家劃得乾乾淨淨。
家裏氣急,扔下一句:她辭職,就讓她進門。
他聽了只笑道:“那這門,不進也罷。”
哪怕蘇聽雪爲了孩子和他辭職,他也只守着自己那個小家和老婆孩子。
五年沒踏進過靳家一步。
直到兒子五歲被鑑定爲智商超常,靳家坐不住了,親自上門鬆口,說要擺酒,補婚禮。
從23歲等到30歲,蘇聽雪本該是開心的,可看着父親合不攏的眼睛,她紅着眼把屬於新娘的胸花踩在腳下。
“這婚,我不結了。”
“兒子歸你。”
“我爸的死,我會調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