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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懷孕當天。
我把孕檢單塞進裴硯大衣口袋,想給他個驚喜。
可一隻手伸進去,卻拽出兩張紙條。
一張皺巴巴的,是地下賣場的小票。
衛生紙、洗潔精、和一支最便宜的洗面奶。
共計二十三塊四毛五。
另一張疊的整齊,是市中心最高端商超的外送小票。
衛生巾、護膚品、沐浴露,和三盒杜蕾斯。
共計兩千八百二十三塊四毛五。
會員實名制。
最下面的名字,是裴硯。
地址,是距離我這城中村六公里的豪宅區。
不知怔愣多久。
我下意識出門打車,去了小票上的地址。
夜裏的城中村黑燈瞎火。
我踩進泥坑,差點摔倒。
別墅區每一幢樓燈火通明。
裴硯和懷裏的女人,難捨難分。
視線漸漸被模糊。
我低頭攤開掌心,露出兩張皺巴巴的小票。
一字一句,重新讀過一遍。
兩張小票,七樣東西。
只有一樣是我的。
就像裴硯十分的愛。
只分給我兩分。
便宜的洗面奶,用了爛臉。
廉價的愛,我也不敢要了。
......
別墅院子是用籬笆圍起來的。
上面纏滿的鮮花。
我躲的不遠,看的清楚,聽的也清楚。
女人靠進他懷裏,笑得嬌俏。
“你天天來,那個擋箭牌也沒發現啊?”
裴硯搖頭,摟她的手更緊。
“我天天來,是誰叫的?”
那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是誰?我不知道。”
裴硯也勾起嘴角。
“是隻叫蘇婉月的調皮小貓。”
“沒關係的,放心吧,再說了,我也不想住在那地方。”
“你根本想象不出來,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樣的貧民窟。”
我尷尬又難堪的攥緊拳頭。
指甲都要陷進掌心的肉裏。
這樣讓人牙酸的肉麻話,他從來不會對我說。
裴硯繼續開口,就像是給蘇婉月講故事。
“路面坑坑窪窪的,樓挨着樓,屋子擠着屋子。”
“房間裏面又小又破,牆體都開裂了,蟑螂老鼠到處跑。”
“住在那兒的,甚麼人都有,一到夏天,那味道......”
蘇婉月彷彿身臨其境,五官都嫌惡的皺在一起。
“那你爲甚麼還要去啊?”
“明明是裴家大少爺,非要和一個鄉下來的村姑在那種地方受罪。”
裴硯嘆了口氣。
“因爲你啊,我的大小姐。”
“聯姻的事,我媽到現在都沒鬆口。”
“我要反抗,又不能讓你喫苦,只能找個擋箭牌了。”
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我和裴硯三年前初見時,他就是個花店的送貨員。
後來他幫我租房子,對我好,對我媽也好。
他拼命賺錢,一天打好幾份工,把錢全部上交。
他說,攢着,給媽治病,給我一個家。
原來,這些都是裝的。
我帶着我媽從大山逃出來。
一路上啃饅頭、睡旅館、打黑工,終於到了大城市。
我以爲上天讓我遇到裴硯,是苦盡甘來。
卻沒想到。
我只是他爲心愛女人找來的,擋箭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六公里,泥水濺到小腿,腳底也因爲鞋子漏水而溼冷。
掌心裏的兩張小票,早就被手汗打溼,皺成一團。
可只有地下賣場的那張,油墨有些融化。
我撫着肚子,在客廳坐了一夜。
出租屋的牆皮潮,窗子也不嚴實。
黎明的冷風一吹,全灌進客廳。
我看向窗外的一縷太陽光。
恍惚想起,醫生囑咐孕婦不要熬夜。
可是寶寶,你爸爸似乎不想要我們。
門外忽然傳來擰鎖的聲音。
我下意識把孕檢單藏在背後。
裴硯進門,被嚇了一跳。
“天還沒亮呢,你坐這兒幹嘛?”
“剛下班,困死了,我換完衣服直接去花店後面睡。”
是了。
他一向不喜歡睡在這貧民窟。
我垂眸,嗓子乾澀,聲音很輕。
“你是剛下班,還是剛從蘇婉月那兒回來?”
裴硯一愣,蹙眉。
“你知道了?”
我攤開手心的小票。
他看了一眼,輕嘖一聲。
“當初就是怕說了真相,你露出馬腳。”
“算了,反正我也演夠了。”
“那你就據繼續配合,直到老頭子鬆口,答應我娶婉月。”
我抬眼看他,淚已經蓄滿眼眶。
“那我呢?”
“你不給我一個解釋嗎?”
裴硯俯身,正色道。
“何苗,我很感激你。”
“跟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我也很開心。”
“可婉月家裏對我,有着救命之恩。”
“你放心,該你的,我一分不會少。”
他起身,拿出手機點了點。
我的手機響起,機械女聲播報。
“到賬,二十萬元。”
他晃了晃手機。
“每週二十萬,等老頭子鬆口,我會額外再付你一百萬。。”
我閉了閉眼。
“我懷孕了。”
他怔住,可只沉默了幾分鐘。
“不夠?那你要甚麼?”
我一頓,撫上肚子,笑出眼淚。
他不相信孩子的存在。
共苦三年,他以爲,我只想要錢。
那我就要錢吧。
畢竟,也得爲自己、爲孩子、爲我媽,謀條生路。
我閉了閉眼。
“再給我三十萬,我要買房。”
五十萬,足夠了。
裴硯眼底沾滿嘲諷和戲弄。
“我真是高看你了。”
“果然,這世上,就沒有不愛慕虛榮的女人。”
他起身,點點手機。
三十萬到賬。
“乖乖配合,好處少不了你的。”
“要買房可以,等演完戲再搬家。”
說完,他轉身推門出去。
連裝都不裝了。
大門關,里門響。
我媽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的問。
“我剛聽小裴說要搬家,我們搬到那兒去?”
我笑笑。
“媽,我們去北方,最北邊。”
“我想,親眼看看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