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蕭景煜重生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洞房夜逼我看他納妾。
紅燭還未燃盡,他便命人從側門抬進滿春院的花魁。
他隨手挑起我的蓋頭,眉眼俊冷,眸底卻盡是譏諷。
“雲箏,你那個系統沒告訴你,強求來的姻緣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嗎?”
“你爲了攻略我,連尊嚴都可以不要。那本王今日納妾,你這個賢良淑德的王妃,應該也不會介意吧?”
白盈嬌笑着靠進他懷裏,柔聲喊他王爺。
他沒有推開,反而將象徵王妃體面的同心玉佩,系在了她腰間。
我看着他,只覺得心口呼呼地漏着冷風。
他帶着上一世我被迫執行攻略任務的記憶重生了。
他以爲我對他的深情全是系統操控的虛情假意,以爲我隨時會像上一世那樣死遁離開。
所以他先發制人,羞辱我、冷落我、偏寵旁人。
他要親眼看我崩潰,看我露出虛僞的真面目。
可他不知道,上一世我爲了救他死在亂箭之下,這一世我爲了能真正陪着他,用不入輪迴的代價,徹底銷燬了系統。
自那以後,我便再無來處,也無歸途。
可他不要。
他只是一寸一寸,將我最後的念想也碾碎。
我望着白盈倚在他懷裏,忽然覺得累極了。
於是我垂下眼,輕聲道:
“是,蕭景煜。”
“我不介意。”
......
蕭景煜聽見這話,反倒笑了。
“當真不介意?”
他慢條斯理替她扶正那枚同心玉佩。
那動作太熟了。
上一世他也曾這樣替我整理髮釵。
那時他低聲說:“雲箏,本王的王妃,合該一輩子體面。”
如今這體面,被他親手系在了旁人腰上。
白盈抬眼瞧我,笑意怯怯。
“姐姐別惱,王爺只是憐我來得倉促,怕我被府里人輕看。”
蕭景煜垂眸看她。
“有本王在,誰敢輕看你?”
他說完,纔將目光轉回我身上。
“既然王妃賢良,便把這身正妃吉服脫了,給盈兒穿。”
滿堂驟靜。
喜娘手裏的團扇啪地落在地上。
我望着他,許久才道:“這是陛下賜婚時,禮部按正妃儀制做的。”
“本王知道。”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撥開碎髮。
可下一句話,卻將我釘在原地。
“所以才配得上她。”
胸口驟然一疼,像有血氣湧上心頭。
白盈忙道:“王爺,不必了,姐姐到底是相府嫡女,若爲了我失了顏面,盈兒心中難安。”
蕭景煜輕笑。
“她何曾在意過顏面?”
他低頭看我,眼底盡是薄涼。
“雲箏,你當年爲了讓本王愛上你,連命都能拿來演戲。如今一件衣裳,倒捨不得了?”
我指尖發涼。
原來在他心裏,我擋箭是演戲,嚥氣是演戲,連最後死在他懷中,也是爲了完成所謂攻略。
我沒再開口,而是當着滿屋下人的面,我一顆一顆解開喜服盤扣。
金線從肩頭滑落,東珠撞在地磚上,聲響細碎。
蕭景煜原本負手站着,可當外袍落下時,他眸色陡然沉了一瞬。
我只着中衣,肩頭舊傷隱約露出半寸。
那是曾替他擋箭留下的疤。
可很快,他又冷笑。
“裝得倒像真委屈。”
白盈穿上我的吉服,立在紅燭下,嬌豔得像新嫁娘。
蕭景煜親自替她理好袖擺。
而我站在一旁,像被剝去皮肉的舊物,只剩滿身難堪。
他忽然指了指地上碎裂的合巹盞。
“跪下。”
我看着那些瓷片。
“王爺還要我做甚麼?”
“替本王和盈兒奉交杯酒。”
他語氣平靜,甚至還帶着一點懶散的笑。
“你不是不介意麼?”
膝蓋落在碎瓷上的一瞬,我疼得眼前發白。
白盈接過酒盞,卻在我遞上時手腕一翻,滾燙的酒水潑在她手背上。
她驚呼一聲,眼淚頃刻落下。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你何苦拿我撒氣?”
蕭景煜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
他拿起另一隻酒盞,俯身看我。
“雲箏,前世本王就是被你這副無辜樣子騙了。”
話落,玉盞狠狠砸在我額角。
血順着眼睛流下,糊住半邊視線。
他卻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只慢條斯理地擦淨手背。
“去院中跪着。”
“甚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甚麼時候再起來。”
白盈小聲道:“王爺,外頭還下着雪呢。”
蕭景煜將她攬進懷中,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
“怕甚麼,王妃身子好,死不了。”
院門合上。
風雪撲面而來。
我跪在雪地裏,膝下瓷片越陷越深。
洞房裏紅燭搖晃,女子嬌笑聲隔窗傳出。
我終於壓不住胸腔劇痛,吐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雪上,黑得像墨。
銷燬系統的反噬,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