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亮時,我已跪不直身子。
丫鬟青枝哭着撲過來扶我,卻被兩個婆子攔住。
“王爺吩咐了,王妃既然喜歡演苦肉計,就讓她演足。”
我想說話,卻只能嗚咽兩聲。
青枝跪在地上求她們。
“好歹請個大夫,我家小姐額上的傷還沒止血,膝蓋也......”
婆子不耐煩地推開她。
“如今府裏中饋歸白姨娘管,藥房鑰匙也在白姨娘手裏。王妃要藥,自己去求。”
我被拖回西偏院時,屋中炭火已經撤了。
桌上放着半碗涼粥,粥面浮着幾粒沙。
青枝端起來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
“這哪裏是給人喫的?”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白盈披着狐裘進來,身後丫鬟捧着暖爐。
“姐姐別怪我,王爺說我初來乍到,最容易被人欺負,便讓我先學着管家。”
她坐在榻邊,瞧着我凍得發白的手,語氣憐惜。
“可我到底出身低,不懂這些規矩。若哪裏虧待了姐姐,姐姐千萬別往心裏去。”
我抬眼看她。
“炭火和傷藥,是你斷的?”
白盈眨了眨眼。
“姐姐說這話,好似我故意害你一般。王爺說了,姐姐身上這些傷,多半是做給他看的。既是假的,用甚麼藥呢?”
她話音剛落,我心口猛地一緊。
反噬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五臟。
我彎下腰,指尖死死摳住牀沿。
白盈見我疼得說不出話,眼底終於露出快意。
她揮了揮手。
丫鬟端來一盆餿了的湯水。
青枝臉色大變,撲上來護住我。
“你敢!”
白盈笑容溫婉。
“姐姐昨夜在雪裏跪了一宿,身上髒了,我替她洗洗。”
餿湯兜頭潑下。
酸腐味嗆得我劇烈咳嗽,咳到最後,掌心全是血。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蕭景煜來了。
他看見我滿身污穢,眉頭微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從袖中取出帕子,俯身替我拭去臉上的湯水。
可白盈就在這時低低吸了口氣。
“王爺,我本想給姐姐送些喫食,可姐姐不肯喫,還罵我是賤籍出身,永遠上不了檯面。”
我抬頭,想看蕭景煜一眼。
蕭景煜替我擦拭的手停住。
他轉頭看見白盈腕上那點紅痕,眼底才浮起的那點溫度,頃刻散了。
再看向我時,他已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頭。
“雲箏,到了這時候,你還要裝無辜?”
我心底最後一點聲響,也在那一刻碎得乾淨。
“我沒有罵她。”
“是麼?”
蕭景煜鬆開我,抬腳踩住我垂在地上的手背。
靴底一點點碾下去。
我疼得渾身發顫,卻咬住脣不肯叫。
他眼神陰沉。
“上一世你死遁之前,也是這樣,疼得臉都白了,卻一聲不吭。本王那時以爲你當真愛慘了我。”
“後來才知道,都是假的。”
白盈輕輕拉住他的袖子。
“王爺,姐姐興許只是一時氣惱。盈兒手臂被她抓傷,也不算甚麼。”
蕭景煜目光落在她白嫩手腕上。
那裏只有一道淺紅。
白盈忙把手藏進袖中,低聲道:
“王爺,真的不疼,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蕭景煜神色卻冷了下來。
“她是不是故意,本王自會分辨。”
我抬頭看他。
“我沒有碰她。”
他俯身,從案上取過一柄烏木戒尺。
乃是王府責罰下人的東西。
“雲箏,到了這一步,你還不認?”
我心口一窒。
“沒做過的事,我爲何要認?”
他輕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好。”
戒尺落在我手臂上,銅邊劃破皮肉,血一下湧了出來。
白盈驚呼着躲進他懷裏。
蕭景煜沒有再看她,只垂眸望着我。
“記住這疼。”
“往後再敢欺她,本王讓你十倍還回來。”
我疼得幾乎昏厥,卻聽見他淡聲吩咐:
“丟去柴房。”
“傷口不許包。”
“本王倒要看看,她這回還能不能騙過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