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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車啓動,我一個人坐在後座。
捧花攥在手心,涼的。
司機從後視鏡裏瞟我,一眼,兩眼,眼神躲閃。
他大概也沒見過這樣的新娘,一個人上車,一個人赴宴,連個陪的都沒有。
我不想解釋。
手機又亮了。
十八歲的我接通視頻,眼睛還是紅的。
“他在敲我的門。”
她聲音發抖,“時宴哥......顧時宴,他在門外,說有話想跟我說。”
我盯着窗外,街景往後退。
這條路我熟。
當年我崴了腳,顧時宴揹着我從這頭走到那頭。
一路上還哼歌給我聽,說等以後結婚就走這條路去酒店。
如今婚車真走了這條路。
他不在。
我正想着,微信彈出一條語音。
是他。
我按下播放。
“明舒,林夏錯過了航班。”
他語氣急,卻不慌,“她一個人在機場哭,我不放心,我沒法把她一個人丟在機場,只能把她帶去婚禮現場。”
前面的司機清了清嗓子,方向盤打得有些偏。
顯然沒料到新郎還能說出這種話。
我等着他說完。
“你大度一點,給她留個主桌位置。”
他頓了頓,“只有這樣她才能安生,你也知道她一受刺激就犯病。”
犯病。
我差點笑出來。
林夏這些年犯的病還少嗎。
半夜三更一個電話,說喘不上氣,顧時宴撂下我就往她那兒跑。
那晚我等到凌晨兩點,才收到他一條消息:
“林夏比較嚴重,我陪她在急診,你先睡。”
我沒回。
第二天他帶着早餐回來,語氣輕描淡寫:“檢查說是胃痙攣,把我嚇到了。”
我沒接話,只低頭喝了口豆漿。
有回是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還是走了。
那次體溫計剛過38.9,整個人燒得腦子混沌。
他坐在牀邊,手機在大腿上震了一下。
“我去買退燒藥,快去快回。”
我說好。
他又沒回來。
第二天早上他發消息,說林夏情緒崩了,陪了她一晚上。
我說,我昨晚發燒。
他愣了一下,才說,發燒喫個退燒藥不就好了。
語氣挺平的。
不是在吵架,就是覺得,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比,發燒不算事。
想到這兒,胃裏一陣翻。
視頻那頭,十八歲的我倒吸了口氣:“憑甚麼?你別答應!”
我沒理她。
手指在屏幕上敲出兩個字——可以。
發過去。
我不是大度。
我是懶得再費一句口舌。
這場婚禮橫豎是要散的,讓她坐哪兒,無所謂。
我抬眼看向視頻裏的小姑娘。
她還在等我說話,眼睛亮的。
“別開門。”
我說,“他說甚麼都別信,把門鎖死。”
她抹了把臉,回頭看了眼門的方向。
然後伸手,鎖釦“咔”地扣上。
門外的聲音她沒讓我聽見。
可我知道那聲音是甚麼樣的。
懇切,陽光,句句都往人心裏去。
十年前我就是聽着這樣的聲音,撕了那張能保送的路。
現在,鎖上了。
車還在往前開。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聽着那頭細微的呼吸聲。
忽然覺得踏實。
至少這一回,那扇門。
她替我關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