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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蘇晚棠走的時候,發現玄關小夜燈沒亮。
她彎腰穿鞋,隨口問:
“燈壞了?”
我正在餐桌前剝雞蛋。
“沒壞,我關了。”
她繫鞋帶的動作停了停。
“以前不是說我夜裏回來方便嗎?”
“你有手機手電。”
蘇晚棠抬頭看我。
她眉眼還是那副冷靜穩重的模樣,消防隊裏的人都說蘇隊雖然是女人。但是比男人還厲害,就算泰山崩於前也不變色。
可她看我時,那點耐心總是很薄。
“還在爲昨晚的事鬧?”
我把雞蛋放進盤子裏。
“沒有。”
她站起身,語氣淡了些。
“江予川,我不喜歡冷戰。你要是有意見就說,別用這種方式讓我猜。”
“我說過了。”
“你說甚麼了?”
我看着她。
“我在火場裏給你打電話。”
蘇晚棠沉默了兩秒。
“我接了。”
“你也掛了。”
“現場那麼多人等着救援,我不能因爲你一個電話影響判斷。”
這句話聽起來很對。
對到我連反駁都顯得自私。
我低頭喝了一口牛奶。
“嗯,你沒錯。”
她似乎被我這句堵住了,半晌才說:
“今晚隊裏有心理覆盤會,家屬可以參加。你要是介意程硯,就一起去見見,別自己在家亂想。”
這就是施捨。
以前我求着參加她隊裏的活動,她總說危險、無聊、我聽不懂。
現在她讓我去,是爲了證明我小題大做。
“好。”
蘇晚棠有些意外。
“到時候別給我甩臉色,隊裏都是同事。”
我點頭。
“知道。”
晚上七點,我到了消防站。
訓練場上燈很亮,幾個隊員正在收水帶。
程硯站在蘇晚棠旁邊,穿着乾淨的訓練服,頭髮還帶着溼意,臉上有一點沒擦乾淨的菸灰。
他看見我,立刻跑過來。
“哥,你來啦。”
他聲音溫和,又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昨天真的不好意思,我第一次遇到那種情況,嚇壞了。晚棠姐照顧我也是因爲我是新人,你千萬別誤會。”
他一口一個晚棠姐。
周圍隊員都笑。
“程硯,你叫蘇隊叫得也太順口了。”
“就是,人家老公還在呢。”
程硯臉紅了一下,低頭說:
“我習慣了嘛。”
蘇晚棠沒有糾正。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進去吧。”
覆盤會在會議室。
投影上放着商場火情示意圖。
蘇晚棠站在屏幕前,聲音沉穩,把指揮路線、破拆點、排煙口講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最後一排。
看着她被所有人注視。
這曾經是我最驕傲的時刻。
可今天,我只覺得陌生。
輪到程硯發言時,他站起來,手指緊張地攥着衣角。
“我當時在二樓東側,煙太大了,我確實有點慌。是蘇隊一直通過對講安慰我,讓我跟着她的聲音走。”
他頓了頓,看向我。
“後來我才知道江哥當時也在裏面。”程硯抿了抿脣,像是有些愧疚,
“蘇隊當時一直在指揮救援,她不是不擔心你,只是現場情況太亂,她必須先穩住所有人。”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話聽起來是道歉。
可每個字都在提醒所有人,蘇晚棠在火場裏安慰的是他。
我放下手裏的紙杯。
“我不堅強,我也怕。”
程硯愣住。
蘇晚棠眉頭一皺。
“予川。”
我看着她。
“怎麼,我不能怕嗎?”
她壓低聲音。
“這是覆盤會,不是讓你宣泄情緒的地方。”
旁邊有人打圓場。
“江哥也是受了驚,蘇隊你別太嚴肅。”
程硯眼眶立刻紅了。
“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蘇隊分心的。如果不是我,蘇隊肯定會第一時間去找你。”
蘇晚棠臉色沉下來。
“夠了。”
她這兩個字,是衝我說的。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說甚麼了嗎?”
蘇晚棠看着我,眼底壓着不悅。
“程硯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我站起身。
“不怎樣。”
我拿起包往外走。
身後傳來程硯道歉的聲音。
“晚棠姐,你別怪哥,是我自己技術不夠硬。”
蘇晚棠沒有追出來。
我走到訓練場邊,晚風從大門口吹進來。
門口的電子鈴響了一聲。
有隊員回來,系統提示:
“歡迎歸隊。”
我站在那兒,忽然想起家裏的門鈴。
以前每次聽到有人回家,我都會從沙發上坐起來。
現在只覺得,那聲音太吵了。
像一個人反覆提醒我。
她回來了。
但不是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