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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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宮第一天,先給自己算了一卦。

西風擦着牆根走,捲起三片枯葉,兩片落進水溝,一片落在我鞋面。

我盯着那片葉子看了半晌,得出結論:

別爭,能活。

很好。

我當場決定,從今日起做一條有規矩的鹹魚。

選秀那日,別的秀女都恨不得把腰勒成柳枝,把臉塗成月亮。

我往袖子裏塞了一小包姜粉,輪到我上前時,輕輕一嗅,眼淚鼻涕一起下來。

掌事嬤嬤嚇了一跳:「溫氏,你怎麼回事?」

我捂着鼻子,虛弱道:「臣女風寒未愈,恐衝撞貴人。」

於是我被撂牌子,又因父親曾在邊州賑災時殉職,皇上念舊,給了個采女名分,丟到冷苑偏殿養着。

按例我本該出宮,偏皇后見我病懨懨,順口免了我三月請安,只叫我在冷苑靜養。

於是我這個采女,名分有了,存在感沒了。

冷苑這地方好。

離皇上遠,離妃嬪遠,離請安的鳳儀宮也遠。

壞處只有一個。

御膳房送來的飯越來越敷衍。

第一日還有一碟雞絲。

第三日變成青菜豆腐。

第七日是豆腐青菜。

第十日,豆腐沒了,只剩青菜。

宮女小滿氣得跺腳:「主子,好歹也是采女,怎能日日喫這個?」

我把青菜往嘴裏塞:「能喫就行。後宮喫得太好,容易被人惦記。」

小滿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塊沒有志氣的豆腐。

她不懂。

我從前在家時,跟着父親走過災州,見過人爲了半碗粥打破頭。

能在宮裏有張牀、有口飯、不必早起上工,已經是很大的福氣。

父親做賑務時,最怕底下人在糧、藥、賬上做手腳,常把我拎在身邊當小尾巴。

糧倉受潮是甚麼味,藥材相沖是甚麼樣,賬本哪幾頁最容易藏貓膩,我都是那時學的。

不是會算命,是見得多。

至於皇上翻牌子?

不翻最好。

我聽說皇上蕭衍登基六年,手段冷硬,後宮妃嬪不是世家棋子,就是前朝平衡。

他來誰宮裏,都不是單純睡覺。

我最怕這種人。

他一來,意味着事。

好在皇上膝下已有兩位皇子、幾位公主,儲位不至懸空,我這種采女更沒必要往前湊。

而我不想有事。

我只想睡覺。

我不愛惹事,可若事情已經滾到腳邊,踩着的是人命,我也做不到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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