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班時接到急診手術。
女孩因爲跟老公的房事太激烈,不小心傷到胎兒大出血。
手術時,她說害怕,非要拉着我跟她閒聊:
“醫生,你結婚沒有?”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都不知道,我老公有肌膚飢渴症,只有我才能緩解他的病,所以他每天都要纏着我做。”
“雖然把我折騰的夠嗆,但我高興啊,因爲這就是他只愛我的表現。”
“醫生,你老公對你的慾望強烈嗎?”
我腦中不自覺的浮現出一張清心寡慾的臉,依舊沒有說話。
手術結束後,我推着女孩來到手術室門口。
“張琳的家屬在嗎?”
“我在。”
我卻直接僵在了原地。
因爲說話的人正是我那口口聲聲要禁慾三年的佛子老公梁恆。
1、
“琳琳,你受苦了。”
梁恆一邊說一邊吻了吻張琳的額頭。
眼裏的焦急和心疼是我從未見到過的。
在確認張琳沒事後,他才抬眸看向我。
或許是因爲我戴着帽子和口罩,他並沒有認出我。
他甚至都有沒有想過要看一眼我胸前的工作牌,只是急切的問道:
“醫生,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我嗓子乾澀的厲害,好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一旁的護士替我回答道:
“孩子已經送去保溫箱觀察了,如果沒有太大問題,過幾天你們就能去接回來。”
梁恆這才放下心來。
他又親了親張琳,語氣裏充滿了歉意:
“老婆,對不起啊,這次都是我不好。”
張琳笑着搖了搖頭:
“老公,我知道你是因爲太愛我了,我又怎麼會怪你呢?”
“對了,這次多虧了葉醫生我和寶寶纔會沒事,你一定好好謝謝人家哦。”
聽到是“葉醫生”,梁恆這才下意識看向我胸前的工作牌。
當看清工作牌上的名字和照片時,他眼中閃過一抹錯愕。
我摘下口罩,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不等我說話,護士已經出聲詢問:
“你是張琳的老公?”
梁恆抿了抿脣,不自在的看了我一眼。
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
我胸口猛地一疼,藏在白大褂裏的手驟然收緊。
我和梁恆是相親認識的。
我們一見鍾情。
認識的第三天我們就確定的關係。
認識的第三個月他就向我求了婚。
他對我體貼入微,對我的家人關懷備至。
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信佛,需要禁慾三年。
告訴我這件事時,他眼中滿滿都是愧疚。
他摟着我,深情款款對我說:
“瑤瑤,我是真的愛你,也是真的想跟你結婚,我知道是我自私了。”
“所以我們先辦婚禮不領證,這三年你要是厭煩我了,隨時可以離開,也不會讓你背上一個二婚的名頭。”
那天的我有多感動,現在的我就有多諷刺。
眼眶酸澀的厲害,我重新將口罩戴上,以此來遮掩自己的狼狽。
護士將繳費單遞給梁恆:
“你們是急診手術,趕緊去門診繳費辦理住院吧。”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沒忍住又補充道:
“以後還是要悠着點,今天要不是有我們葉醫生在,大人小孩都有危險。”
梁恆的臉色再次一僵。
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謝謝葉醫生了。”
我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衝上去給他兩耳光。
再當着所有人的面戳穿他的假面。
但我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我這麼做。
我用盡全身力氣才逼着自己說出三個字:
“不用謝。”
又例行公事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時,張琳卻叫住了我。
她嬌嗔的看了一眼梁恆,然後抱歉的對我笑了笑:
“葉醫生,不好意思啊,我老公這個人在外人面前比較靦腆,只有單獨面對我時才熱情似火。”
“等我養好身體後,我們一家三口請你喫飯。”
我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不用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而後,我沒再理會兩人,徑直又回到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安全門剛一關上,我就再也支撐不住的靠着牆壁滑坐在地上。
細碎的嗚咽聲從口罩裏傳了出來。
這時,白大褂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梁恆發來的消息:
【瑤瑤,對不起,等你下班我再跟你解釋。】
2、
下班前,梁恆給我發消息說他在車庫等我。
我沒有理會,自己打車回了家。
一打開門,我直接將放在玄關處的合照丟進了垃圾桶。
然後找出一個大的垃圾袋,將屬於梁恆的東西一件一件往裏面丟。
和梁恆在一起的這大半年。
我們除了沒領那張證,沒做那檔子事,其他都和正常的新婚小夫妻一樣。
哦,不對,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他不會像其他老公一樣來我單位接我下班。
也不允許我去他的公司找他。
他的說辭是即使是夫妻,也要有自己的隱私和空間。
現在看來,明明就是他家裏養了一個,外面藏了一個。
收拾完所有東西后,我回到主臥,打開了牀頭櫃的抽屜。
裏面躺着一枚十分精美的鑽戒。
那是我和梁恆的婚戒。
也是他熬了幾十個通宵親自設計製作的。
戒圈內側還刻有我和他名字的縮寫。
婚禮上,當他把這枚鑽戒套在我無名指上時,我只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現在想想,我是全世界最可悲的女人才會。
看着這枚戒指,我的眼淚如泄洪般不住的往外流。
此時此刻,我纔剛放肆的發泄自己的情緒。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
然後我毫不猶豫的將鑽戒一併丟進了垃圾袋中。
與此同時,大門處的電子鎖傳來了解鎖的聲音,是梁恆回來了。
他滿臉疲憊,眼底一片烏青。
手裏還捧着一束我最喜歡的粉色繡球花。
看見我紅腫的雙眼,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痛意:
“瑤瑤,對不起。”
他的道歉不似作假。
卻讓我胃裏一陣翻湧,直犯惡心。
今天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等我再見到梁恆我會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衝上去狂扇他巴掌。
然後聲嘶力竭的讓他滾蛋。
或許是因爲我的情緒已經得到了釋放。
所以真的到了這一刻,內心反而十分平靜。
我將垃圾袋丟到了他面前。
“拿着你的東西,滾吧。”
梁恆卻看都沒看,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急切的說:
“瑤瑤,你聽我解釋。”
我看向他,聲音很冷
“解釋甚麼?”
“難道那個女人不是你的老婆?她生的也不是你的孩子?”
“如果是這樣,你現在就跟我去醫院,我們找她當面對質。”
他掙扎片刻,最後還是悶聲承認:
“孩子是我的。”
“那你們領證了?”
他點點頭。
“張琳查出懷孕的時候領的。”
我笑了,笑得格外譏諷:
“我們在一起半年,她卻懷孕了九個月,所以你跟我相親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梁恆,我真的是挺佩服你的,竟然能想出要禁慾三年的鬼話。”
“既然你想爲她守身如玉,既然你那麼愛她,又爲甚麼要來招惹我!”
說到最後,我幾乎是咆哮出聲。
梁恆不顧我的掙扎,用力的將我抱進懷中。
“瑤瑤,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承認,一開始答應跟你相親,我的確是爲了敷衍我爸媽。”
“因爲他們嫌棄張琳的出身,始終不答應我和她的事。”
“可我對你的一見鍾情是真的,喜歡也是真的。”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渣,會傷害到你,所以我拼命剋制自己,在沒有處理好跟張琳的事之前堅決不碰你。”
我用盡全身力氣纔將他推開,然後毫不猶豫的扇了他一耳光。
“你是想讓我感謝你嗎?”
“梁恆,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吼完,我將梁恆連同東西一起丟出了門外。3、
第二天我上班後才知道,張琳成了我的管牀病人。
我試圖找主任調換。
卻被告知是病人強烈要求的。
除非離職,不然我只能負責她直到她出院。
沒辦法,我只好硬着頭皮去給她查房。
明明我纔是整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
可如今,我卻連面對張琳的勇氣都沒有。
只因她是原配正室,而我是“小三”。
來到病房門口,裏面傳來了嬰兒的啼哭和張琳的說話聲:
“老公你快看啊,寶寶的鼻子和嘴巴長得跟你一模一樣。”
“嗯,眉眼像我。”
“還是我會生,咱們兒子長大以後肯定是迷倒萬千少女的大帥哥。”
緊接着是梁恆的聲音:
“嗯,你最棒了,都是你的功勞。”
聽到這話,我拿着病歷的手還是不由自主的緊了緊。
等到調整好情緒,我才推門走了進去。
看到我的一瞬間,梁恆的身體都僵了一瞬。
張琳卻格外開心。
“葉醫生,你終於上班了。”
“快來看看我的寶寶,是不是跟我老公長的很像。”
我抬眸看去,包單裏的小小人兒確實跟梁恆有七八分相似。
我的眼眶再次泛酸。
好在我拼命忍着,纔沒有在張琳和實習生的面前失態。
檢查完張琳的情況後,我一秒也不想多待的飛快離開了病房。
然而我前腳剛回辦公室,後腳梁恆就跟了進來。
他不由分說的將辦公室的門反鎖。
“梁恆,你想幹甚麼?”
“這裏可是醫院,你老婆和孩子還在病房裏,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我可不想醫院傳出甚麼不好的流言蜚語。”
可他卻像沒聽見,自顧自的說道:
“瑤瑤,這幾天你要不請假吧。”
聽到這話,我直接氣笑了。
“梁恆,你真當我是你的小三啊,看到正室還要躲起來。”
“瑤瑤,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再理他,只是走上前將被他反鎖的門重新打開。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嘆了口氣,語氣很疲憊:
“瑤瑤,張琳纔剛剛生完孩子,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跟她提離婚的。”
“在梁家的家譜上,你纔是我梁恆的太太,是長輩們認可的梁家兒媳,所以有沒有那張證又有甚麼關係呢?”
“再說了,我也不是不跟你領證,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等孩子稍微大一點,我一定跟張琳離婚。”
我還是沒說話。
梁恆的耐心終於被耗盡了,聲音也沒有了之前那般溫柔:
“葉瑤,你別忘了,你們葉家現在還指望我們梁家賞飯喫。”
“你以爲你憑甚麼能安安穩穩的在當醫生,那是我用了幾個億的項目跟你爸媽交換來的。”
“就算這件事被你爸媽知道了,他們也只會勸你大度。”
“如果不是因爲我喜歡你,你連站在我面前耍性子的資格都沒有。”
“這次的事是我做的不對,既然你不願意休假,那我會給張琳辦理轉院,但很多事你要知道適可而止。”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我無力的跌坐在沙發上,身體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
這一刻,我才真正認清梁恆。
他曾經對我說過,他對我的好都是不求回報的。
現在看來,哪裏是不求回報,只是還沒有到求回報的時候罷了。
就在這時,我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葉醫生,你應該不想讓你醫院的同事知道你其實在給別人做小三吧?】
4、
我不知道這條短信是誰發的。
但這條短信的確讓我魂不守舍了一天。
下班前,護士突然來找我,說張琳要見我。
來到病房,看到只有她和孩子兩個人,梁恆並不在,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可不等我出聲詢問她有甚麼事,她率先開口:
“葉醫生,其實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
她一邊說一邊逗弄搖牀裏的孩子,語氣平靜的像是在問我晚上喫甚麼。
“我老公在外面其實還有一個小三,還是一名婦產科醫生。”
我瞳孔猛地一縮。
短信是張琳發的。
“葉醫生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她的語氣卻十分肯定。
見我不說話,她冷笑了一聲,繼而諷刺道:
“我本來不想這麼早攤牌,可是葉醫生你好手段啊,竟然讓我老公逼着我轉院。”
我動了動脣,最後只能無力的說一句:
“我沒有。”
頓了一下我補充道:
“我並不知道梁恆已經跟你結婚了。”
“一句不知道就能否認你是小三的事實嗎?”
張琳的聲音驟然拔高。
出於醫生的職責,我還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剛生完孩子,還是不宜激動......”
可不等我把話說完,她突然抱起孩子從牀上滾了下來。
然後跌跌撞撞的爬到我面前跪下。
孩子尖銳的哭聲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心頭一驚,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果然下一秒,在病房門被護士用力推開時,張琳開始拼命對着我磕頭。
“葉醫生,我求求你了,將孩子的爸爸還給我吧。”
“我的孩子還那麼小,他不能沒有父親啊。”
“你這麼年輕,這麼漂亮,工作還好,甚麼樣的男人找不着,爲甚麼偏偏要當小三,搶我老公呢!”
我腦子一片空白。
接下來事情是如何發展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平時跟我要好的同事們看向我的眼神全都變成了鄙夷和嘲諷。
看重我的主任也對我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她沒有聽我的解釋,只是讓我回家休息一段時間。
可事情到這並沒有結束。
張琳抱着孩子給我磕頭的視頻不知道被誰發到了網上。
一時間,我成了網上人人喊打的小三。
網友們紛紛在醫院官網下留言,強烈要求將我開除。
院方迫於無奈,只能讓我無期限停職。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梁恆的電話。
“瑤瑤,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解了你現在的困境。”
“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要再鬧了好不好。”
“給我三年,我只要三年,我會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給你。”
我輕笑了一聲:
“梁恆,我現在只希望以後都不要再看到你!”
掛斷電話後,我拿上自己所有的證件,隨便收拾了幾件行李就打車去了機場。
半年前我就已經通過了國際救援組織的面試。
因爲梁恆,我放棄了自己的理想。
可事實證明,我當初的選擇有多愚蠢。
好在一切都還來的及。
現在我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去追夢了。
我買了最快一趟飛往贊比亞的航班。
上飛機前,我將手機卡取出丟進了垃圾桶。
從這一刻起,京市的一切都不再與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