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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第一件事我就打開手機銀行,取消了那筆三千元的定期轉賬。
整整五年,每個月三千元,從未斷過。
我剛參加工作那會兒,稅後到手四千二,扣掉房租水電,剩下不到一千五。
我每天騎共享單車上班,午飯買最便宜的盒飯。
有時候直接不喫,就爲了湊夠那三千。
接下來半個月,我一分錢沒轉。
爸媽過節的紅包,沒發。
媽媽上週說血壓藥快喫完了,我沒回復。
許嘉豪上個月發來的“姐幫我充個遊戲,三百塊”,我直接刪掉。
沒想到只過了十五天,媽媽的電話就來了。
十幾個未接來電,我全沒接。
直到第二天傍晚,我剛下班回來正在熱飯,就聽見門鎖被從外面撥弄的聲音。
我愣了一秒。
然後門開了。
爸爸走進來,媽媽跟在後面。
我忘了,我租房的時候,媽媽以怕我丟鑰匙爲由,要走了一把備用鑰匙。
媽媽把包往桌上一甩。
“這個月的錢你爲甚麼沒打?”
“不打了。”
爸爸眯起眼睛。“甚麼叫不打了?”
“意思就是不打了。”我開口。
“從這個月開始,我不會再轉錢給家裏,也不會再替許嘉豪付任何費用。”
沉默了兩秒後,媽媽哭聲突然大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罵,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詞。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隨後,爸爸的聲音壓下媽媽的哭聲。
“把你的工資卡交出來。以後你每個月的工資,統一交到家裏來管。”
“嘉豪要買婚房,首付還差二十多萬,這個窟窿你得填。”
聽到這話,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個冬天,十一月,北方宿舍沒有暖氣。
我蓋着薄被子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三,渾身痠痛,頭重得抬不起來。
那個月生活費因爲集體買了一套教材而花超了,我沒有錢買藥。
我打電話給媽媽說:“媽,我發燒了,能不能給我轉兩百塊,買點藥。”
電話那頭,我聽見賬本翻頁的聲音。
“我記上了,兩百塊,畢業了還。”
就這一句話。
同一個月,許嘉豪跟媽媽說想要新款遊戲機,要價三千多。
媽媽二話沒說,當天就轉過去了。
許嘉豪當時拿着新遊戲機和我炫耀,說爸媽對他多好。
我當時以爲他也是要還的,只爲他以後能不能還上而擔心。
但現在,原來需要擔心的只有我自己。
“工資卡的事。”我平靜地開口:“不可能。”
媽媽的哭聲停了一下,又變成罵聲。
“你敢......”
我繼續說。
“許嘉豪的婚房也和我沒有關係。他的賬單是你們記的,不是我籤的,我沒有義務承擔。”
爸爸站起來。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你不認這個家了?”
“我在告訴你們我的決定。”
“好。”爸爸冷笑了一聲:“你給我記清楚,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媽媽也收了眼淚,用一種我沒見過的表情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個突然變陌生的人。
“你以爲你翅膀硬了?我們還沒死,你就想斷了這條根?沒那麼容易。”
我站在那裏,聽完,等他們說完,然後把門打開。
“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媽媽指着我,嘴脣抖了一下,最終一句話沒說出來,攥着包往外走。
爸爸走在後面,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門關上。
我站在門邊,聽見他們下樓梯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
我回到竈臺,把那鍋已經涼掉的飯重新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