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極地科考時我不小心弄丟了組長丈夫送的指南針。
他便認定我居心叵測想害死那個跟隊的師妹。
之後兩年裏。
周延把我踢出核心項目。
還將我調去危險的毒瘴區採樣。
我告訴他,自己不小心吸入了毒氣,肺部開始纖維化。
周延冷笑一聲,說我裝病逃避工作。
直到半個月前,我咳出了黑血。
醫院診斷,我的器官已經衰竭,並且不可逆。
我咬着牙給周延發了那份體檢報告。
換來的是周延冷淡的回覆。
“再裝就滾出研究所。”
後來我強撐着去拿冰櫃裏僅剩的一支救命血清。
到時才發現血清早已經被他拿走,只爲了給在雪地裏崴了腳的師妹消腫。
不遠處,他正揹着師妹在極光下散步,笑容刺痛我的眼睛。
我不甘地爬出去,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周延曾說,像我這樣自私的人,連呼吸都是浪費資源。
這一次,我如他所願。
......
我死後的第二天。
巡邏隊的老趙在毒區邊緣發現了我。
老趙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顫抖的試探了下我的呼吸。
確定我全無鼻息,屍體也早已僵硬。
老趙眼眶瞬間紅了。
他一言不發,脫下自己的防寒服蓋在我身上,動作很輕。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掏出一部舊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裏全是嘈雜的音樂還有歡笑聲。
“周延你他媽的在哪兒!”
老趙壓抑着怒吼。
電話那邊一頓。
緊接着傳來周延漫不經心的聲音。
“老趙?怎麼了,找我甚麼事啊。”
老趙憤怒的咆哮,
“遊星死了!凍死在毒區外的雪地裏!”
那邊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嗤。
“死了?”
周延的聲音裏滿是譏諷,
“老趙,你甚麼時候也跟着遊星一起胡鬧了。”
“遊星爲了爭寵,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老趙握着電話的手因爲用力而骨節發白。
“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親眼看到的!屍體都硬了!”
“行了,老趙,你別被她騙了。”
周延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她要是真死了,我把科考站的屋頂拆下來給你當柴燒。”
老趙的呼吸變得粗重,一字一句的說。
“周延,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管不管?”
“管甚麼?”
周延反問,
“管她又演的一出新戲碼?”
“沒空!我正給冉冉辦慶功宴呢,她這次的科研成果,足夠讓她在國際上都拿到獎項了。”
“好,好!”
老趙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帶着寒意,
“你不管,我管。”
“我這就去聯繫她的家屬,讓她家人來給她收屍!”
電話那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笑聲,周延殘忍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
“家屬?你儘管去叫!我倒要看看,誰會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充滿了惡意。
“她就一個瘸了腿的弟弟,叫遊川。”
“那小子當年爲了救我,腿被鋼架砸斷了,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牀,更別說這零下幾十度的極地了。”
“遊星把他那個寶貝弟弟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會捨得讓他來這種鬼地方受凍?別開玩笑了!”
“她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罷了,可惜,她打錯了算盤,我不會再縱着她!”
老趙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罵些甚麼,電話卻已經被周延掛斷了。
科考站的宴會廳裏,周延放下電話,臉上掛着一絲輕蔑的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香檳,走向站在人羣中央的白冉。
“冉冉,恭喜。”
他不知道。
幾千公里之外的國內,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正坐在醫院的病牀上,一遍又一遍的撥打着我的電話。
電話裏始終是冰冷的忙音。
少年放下手機,掀開被子,露出那條畸形彎曲的腿。
他沉默的穿上衣服,背起一個簡單的行囊,杵着柺杖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病房。
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