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能進入陸懷澈的夢。

剛結婚那幾年,他的夢裏只有我。

夢裏的他會在我加班到凌晨時溫好牛奶,會在我睡着後替我關掉檯燈,會在我胃疼時守着砂鍋熬一整夜的粥。

所以後來他越來越忙,越來越沉默,我也替他找理由。

直到那晚,我在他的夢裏聽見了溫以梨的聲音。

夢裏,她戴着我的婚戒,問:“當年要不是爲了救檀音,你是不是不會丟下我?”

陸懷澈從背後抱住她,聲音很啞。

“我欠你的,會還。”

溫以梨笑着問:“那你太太呢?”

他說:“她已經擁有陸太太的位置了。”

我站在夢外,忽然驚醒,枕頭溼透。

第二天早上,陸懷澈破天荒下廚給我做早餐。

我剛想接過盤子,卻看見他腕間那塊舊錶。

而那塊舊錶,正是溫以梨送他的。

我低頭笑了笑,沒再問。

當晚,我翻出三年前被我拒掉的駐外邀約,點了確認。

陸懷澈,你的虧欠太滿。

太太這個位置,我不坐了。

......

陸懷澈推開書房的門,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來。

“怎麼還沒睡?臉色這麼差。”

我躲開他的手。

“工作沒處理完。”

陸懷澈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兩秒,他才收回去。

“明天週末,帶你去試新出的那套珠寶,你前幾天不是多看了兩眼?”

我沒有看他。

電腦屏幕上,是駐外的邀約。

三年前,這份邀約第一次發到我郵箱時,我高興得一整夜沒睡。

那時我問他:“兩年而已,你會等我嗎?”

他低頭親我。

“不是等不等的問題。”

“是我一天都不想少看見你。”

所以我留下來了。

可這五年,我等來的,卻是他一天比一天少看我。

陸懷澈順着我的視線看向電腦。

“你在看甚麼?”

他伸手要碰我的鼠標。

我直接拔掉電源線,屏幕驟然黑了。

陸懷澈臉上的溫柔也跟着淡了。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放下手。

“沒怎麼。”

“沒怎麼你拔電源?”

他話音驟然拔高,手機卻在此時響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

陸懷澈立馬接了。

他甚至沒避開我,只是下意識把聲音放輕。

“怎麼了?”

電話那頭,溫以梨的哭聲很輕。

“懷澈,我是不是闖禍了?”

陸懷澈聲音低了些。

“慢慢說。”

“我剛纔想幫檀音姐整理評審材料,可那個備份文件不見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緊。

那是我三年心血。

明天上午九點,是駐外項目終審。

陸懷澈回頭看了我一眼,把聲音壓低。

“你別哭,可能只是誤刪。”

“我過去看看。”

我站起來。

“我的評審材料,爲甚麼會在她那裏?”

陸懷澈頓了一下。

“我只是讓她幫你看看排版。”

“她懂修復?”

“她懂藝術。”

我笑出了聲。

“所以你把我沒公開的項目底稿,給溫以梨看?”

陸懷澈眉頭擰緊。

“她不是外人。”

書房裏安靜下來。

我點點頭。

“那我是外人。”

他臉色沉了。

“檀音,別上綱上線。”

“以梨只是好心。”

“好心刪掉我的評審文件?”

“她說是不小心。”

“她說你就信?”

陸懷澈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口。

“那你想怎樣?讓我現在跟你在這裏吵,還是先去把文件找回來?”

我看着他。

“陸懷澈,你走出這道門,今晚就別回來了。”

他眼底一冷。

“檀音,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我的項目被她弄沒了,你讓我懂事?”

陸懷澈拿起外套。

“你這個項目真有本事,也不差一個備份。”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不可替代。”

那句話落下來時,我手裏的杯子晃了一下。

熱牛奶灑在手背上,燙得通紅。

他看見了,卻只是皺了下眉。

“以梨手還沒好,她現在嚇壞了。”

他走到門口,又丟下一句:

“等我回來,明天再帶你去買。”

門關上。

我低頭看着手背上的紅痕,其實不算多疼。

真正疼的是,我忽然明白。

原來被輕慢太久,人是會遲鈍到把委屈也當成尋常的。

凌晨兩點,我趴在書桌上睡着了。

意識沉下去的一瞬間,我又進了陸懷澈的夢。

夢裏溫以梨坐在地毯上,眼睛紅紅的。

她仰頭看陸懷澈。

“檀音姐要是知道你把她三年的底稿給我看,會不會生氣?”

陸懷澈靠在沙發邊,揉着眉心。

“她最多生氣兩天。”

溫以梨輕聲問:“那她要是不原諒你呢?”

陸懷澈笑了下。

“不會。”

“她離不開我。”

我站在夢外,渾身發冷。

夢越深,我醒來後付出的代價越重。

剛結婚那幾年,我不怕。

因爲他的夢裏全是我。

後來,他夢裏開始出現別人,我醒來後會短暫失聲。

有時候幾小時,有時一天。

從前陸懷澈急得帶我跑遍醫院。

他說:

“檀音,你說不了話,我就多看你眼睛。”

“你不用開口,我也知道你想要甚麼。”

我以前總以爲,只要我不開口,他也能懂。

可後來我才發現,只有愛你的人才會從你的眼神裏找答案。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