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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進入陸懷澈的夢。
剛結婚那幾年,他的夢裏只有我。
夢裏的他會在我加班到凌晨時溫好牛奶,會在我睡着後替我關掉檯燈,會在我胃疼時守着砂鍋熬一整夜的粥。
所以後來他越來越忙,越來越沉默,我也替他找理由。
直到那晚,我在他的夢裏聽見了溫以梨的聲音。
夢裏,她戴着我的婚戒,問:“當年要不是爲了救檀音,你是不是不會丟下我?”
陸懷澈從背後抱住她,聲音很啞。
“我欠你的,會還。”
溫以梨笑着問:“那你太太呢?”
他說:“她已經擁有陸太太的位置了。”
我站在夢外,忽然驚醒,枕頭溼透。
第二天早上,陸懷澈破天荒下廚給我做早餐。
我剛想接過盤子,卻看見他腕間那塊舊錶。
而那塊舊錶,正是溫以梨送他的。
我低頭笑了笑,沒再問。
當晚,我翻出三年前被我拒掉的駐外邀約,點了確認。
陸懷澈,你的虧欠太滿。
太太這個位置,我不坐了。
......
陸懷澈推開書房的門,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來。
“怎麼還沒睡?臉色這麼差。”
我躲開他的手。
“工作沒處理完。”
陸懷澈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兩秒,他才收回去。
“明天週末,帶你去試新出的那套珠寶,你前幾天不是多看了兩眼?”
我沒有看他。
電腦屏幕上,是駐外的邀約。
三年前,這份邀約第一次發到我郵箱時,我高興得一整夜沒睡。
那時我問他:“兩年而已,你會等我嗎?”
他低頭親我。
“不是等不等的問題。”
“是我一天都不想少看見你。”
所以我留下來了。
可這五年,我等來的,卻是他一天比一天少看我。
陸懷澈順着我的視線看向電腦。
“你在看甚麼?”
他伸手要碰我的鼠標。
我直接拔掉電源線,屏幕驟然黑了。
陸懷澈臉上的溫柔也跟着淡了。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放下手。
“沒怎麼。”
“沒怎麼你拔電源?”
他話音驟然拔高,手機卻在此時響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
陸懷澈立馬接了。
他甚至沒避開我,只是下意識把聲音放輕。
“怎麼了?”
電話那頭,溫以梨的哭聲很輕。
“懷澈,我是不是闖禍了?”
陸懷澈聲音低了些。
“慢慢說。”
“我剛纔想幫檀音姐整理評審材料,可那個備份文件不見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緊。
那是我三年心血。
明天上午九點,是駐外項目終審。
陸懷澈回頭看了我一眼,把聲音壓低。
“你別哭,可能只是誤刪。”
“我過去看看。”
我站起來。
“我的評審材料,爲甚麼會在她那裏?”
陸懷澈頓了一下。
“我只是讓她幫你看看排版。”
“她懂修復?”
“她懂藝術。”
我笑出了聲。
“所以你把我沒公開的項目底稿,給溫以梨看?”
陸懷澈眉頭擰緊。
“她不是外人。”
書房裏安靜下來。
我點點頭。
“那我是外人。”
他臉色沉了。
“檀音,別上綱上線。”
“以梨只是好心。”
“好心刪掉我的評審文件?”
“她說是不小心。”
“她說你就信?”
陸懷澈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口。
“那你想怎樣?讓我現在跟你在這裏吵,還是先去把文件找回來?”
我看着他。
“陸懷澈,你走出這道門,今晚就別回來了。”
他眼底一冷。
“檀音,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我的項目被她弄沒了,你讓我懂事?”
陸懷澈拿起外套。
“你這個項目真有本事,也不差一個備份。”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不可替代。”
那句話落下來時,我手裏的杯子晃了一下。
熱牛奶灑在手背上,燙得通紅。
他看見了,卻只是皺了下眉。
“以梨手還沒好,她現在嚇壞了。”
他走到門口,又丟下一句:
“等我回來,明天再帶你去買。”
門關上。
我低頭看着手背上的紅痕,其實不算多疼。
真正疼的是,我忽然明白。
原來被輕慢太久,人是會遲鈍到把委屈也當成尋常的。
凌晨兩點,我趴在書桌上睡着了。
意識沉下去的一瞬間,我又進了陸懷澈的夢。
夢裏溫以梨坐在地毯上,眼睛紅紅的。
她仰頭看陸懷澈。
“檀音姐要是知道你把她三年的底稿給我看,會不會生氣?”
陸懷澈靠在沙發邊,揉着眉心。
“她最多生氣兩天。”
溫以梨輕聲問:“那她要是不原諒你呢?”
陸懷澈笑了下。
“不會。”
“她離不開我。”
我站在夢外,渾身發冷。
夢越深,我醒來後付出的代價越重。
剛結婚那幾年,我不怕。
因爲他的夢裏全是我。
後來,他夢裏開始出現別人,我醒來後會短暫失聲。
有時候幾小時,有時一天。
從前陸懷澈急得帶我跑遍醫院。
他說:
“檀音,你說不了話,我就多看你眼睛。”
“你不用開口,我也知道你想要甚麼。”
我以前總以爲,只要我不開口,他也能懂。
可後來我才發現,只有愛你的人才會從你的眼神裏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