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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夢裏醒來時,天還沒亮。
電腦屏幕還亮着。
我沒有時間疼,也沒有時間哭。
只能重新打開舊硬盤,一份一份翻。
天快亮時,我終於找回一版材料。
最新的修復方案沒了。
我對着電腦坐到早上七點。
陸懷澈回來時,手裏提着早餐。
他把豆漿放在桌上,語氣像甚麼都沒發生。
“文件找回來了?”
我沒出聲。
他看見我嘴脣發白,眉頭皺了一下。
“還在生氣?”
我拿手機打字給他看。
【我失聲了。】
陸懷澈掃了一眼。
以前看見這幾個字,他會立刻慌了神。
現在,他只是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
“又來了?”
他把豆漿往我面前推了推。
“昨晚情緒太激動了吧。”
“喝點熱的。”
我沒有接,而他又說:
“今天評審,我送你過去。”
我抬眼看他。
他補了一句:
“送完你,我還得去陪以梨複查。”
胸口那點殘存的溫度,忽然涼透。
我打字。
【今天對我很重要。】
陸懷澈看完,嗯了一聲。
“我知道。”
“所以我送你。”
八點二十,我抱着材料坐進副駕駛。
車開到一半,陸懷澈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立馬接通。
她的哭聲瞬間傳出來。
“懷澈,我聽不見琴聲了。”
陸懷澈踩了剎車。
“甚麼意思?”
“我一碰琴絃,手就麻,耳朵也嗡嗡響。”
“我今天下午要試臺,我不能出事。”
她哭得喘不上氣。
“我是不是再也不能拉琴了?”
陸懷澈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突然看向我,我們對着沉默。
雨刷器來回颳着,像一把鈍刀。
我把手機遞過去。
【送我到評審現場,只差十分鐘。】
陸懷澈垂眼看完。
電話裏,溫以梨哽咽着喊:
“懷澈,我只有你了。”
陸懷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沒有猶豫。
他把車靠邊停下。
“檀音,你先打車過去。”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聲音低了些。
“以梨今天不能出事。”
我手指發抖。
【我的材料在後座。】
陸懷澈回頭要拿,可手機裏溫以梨又發來視頻邀請。
他動作停住,煩躁地說:
“我等會兒讓司機給你送。”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他卻回頭看我,冷得像冰。
“檀音,你別在這時候鬧了。”
我死死抓着他,他卻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你只是不能說話,又不是不能去。”
“她不一樣。”
“她一上臺就毀了。”
車門關上,我站在雨裏,眼睜睜看着那輛車從我面前開走。
可後座上,放着我的完整材料啊。
我追了兩步。
可雨太大,路太滑。
我摔在地上,掌心擦出血。
評審現場,我遲到了二十分鐘。
負責老師看着我,惋惜地搖頭。
我站在門口,渾身溼透,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緊接着手機亮了。
是溫以梨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陸懷澈替她抱着琴盒,腕間戴着那塊舊錶。
配文:
【幸好你在,不然我真的撐不下去。】
我看着那四個字,忽然笑了。
晚上,我高燒到三十九度。
陸懷澈回來時,我躺在沙發上,額頭滾燙。
他走過來摸了摸我的臉。
“怎麼燒成這樣?”
他緊接着又去找藥。
手機卻又響了。
溫以梨發來語音。
“懷澈,我今天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陸懷澈拿藥的動作停了。
他回:
“別多想,好好休息。”
我睜開眼,看着他。
他解釋道:
“她情緒不穩定。”
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我的評審沒了。】
陸懷澈皺眉。
“下次還有機會。”
我繼續打字。
【可這次我等了三年!】
他沉默幾秒,語氣放軟。
“我以後補償你。”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是荒唐。
陸懷澈總覺得一切都能補償。
一頓早餐,一條項鍊,一句以後。
可有些門關上了,就再也推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