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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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爲昨日當衆拒了庚帖,這門婚事至少能停一停。

可第二日一早,官媒便帶着婚書進了我的院子。

“大姑娘,清河縣令那邊已經遞了回帖,只等合八字了。”

我看着她手裏的婚書。

“我昨日說了,這門婚事我不認。”

官媒笑意不變。

“姑娘家的婚事,哪有自己認不認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纔是正理。”

母親隨後進來,冷冷看我。

“你昨日鬧夠了,今日還要鬧?”

我問:“你們就這樣急着把我送走?”

母親皺眉。

“扶霜,侯府替你尋了歸宿,你該感恩。”

官媒剛走,母親又讓人送來一摞紅帖。

不是我的婚帖。

是楚明嫣訂婚宴的喜帖。

母親說:“明嫣眼睛嬌,看久了字會疼。你字還算工整,替她抄完。”

我看着那摞紅得刺眼的帖子。

每一張,都是楚明嫣的風光。

而我的婚書,被隨手壓在桌角。

我問:“我的婚事,你們不問我一句。她的喜帖,卻要我一張張替她抄?”

母親不悅。

“你做姐姐的,幫妹妹一點小忙怎麼了?”

楚明嫣站在她身後,輕聲道:

“姐姐若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慢慢抄。”

她剛扶了扶額角,母親便立刻心疼。

“你身子弱,哪能勞神?讓她抄。”

我握着筆,指節一點點發白。

紅帖從清晨抄到黃昏。

墨幹了一張,又壓上一張。

丫鬟來收帖子時,先數楚明嫣的喜帖,再看我寫壞的那張。

“大姑娘,這張墨點髒了,夫人說不能用。”

她隨手丟進廢紙簍。

那上面有我抄了半個時辰的字。

也有我忍了一整日的手抖。

傍晚,兄長拿着婚書進來。

紙上已經寫好了我的名字。

只差一個手印。

我盯着那三個字,喉嚨發緊。

“誰寫的我的名字?”

兄長不耐煩道:“我寫的。”

“你昨日不是不肯認嗎?今日按了手印,省得再鬧。”

我後退一步。

“這是我的婚書。”

他冷笑。

“你是侯府養大的女兒。你的婚事,侯府自然做得主。”

他把印泥推到我面前。

“按。”

我不動。

兄長眼神冷下來。

“你若不按,我便替你按。”

他上前扣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往後縮。

指尖擦過印泥,最終還是按到了婚書上。

那一瞬,我忽然覺得荒唐。

我明明還站在這裏。

會疼,會怕,會不甘心。

可他們已經替我活完了後半生。

就在這時,謝臨舟來了。

他看見桌上的婚書,腳步頓了頓。

那一瞬,他眉心明顯皺了一下。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

可他只是移開目光。

“扶霜,你別再同伯母置氣了。”

我看着他。

“你看見了?”

“他們要強迫我按婚書。”

謝臨舟沉默許久。

久到我幾乎以爲,他會像從前一樣,替我說句話。

可他最後只是低聲道:

“清河縣令雖遠些,但總歸不會虧待你。”

我心口那點微弱的熱意,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問他:“若今日被逼着按婚書的是楚明嫣,你也會這樣說嗎?”

謝臨舟避開我的目光。

“明嫣和你不一樣。”

“她身子弱,身份與你也不同。”

我笑了。

“因爲我是假的?”

他指尖攥緊手裏的錦盒。

像是也知道這話傷人。

可片刻後,他還是鬆開了手。

“扶霜,今日是明嫣訂婚前最要緊的時候。”

“你若真還念着從前,就別讓她因爲你哭。”

從前。

他竟還有臉同我提從前。

從前他會在我被罰站時,偷偷塞給我一塊熱糕。

從前他說,若有一日侯府不要我,他便帶我走。

可如今,他看着他們逼我按下另一樁婚書。

卻只怕我毀了楚明嫣的好日子。

我輕聲道:“謝臨舟。”

他抬頭看我。

我說:“以後別再提從前了。”

“我嫌髒。”

夜裏,青蘅清點財物。

她清到最後,臉色忽然白了。

“姑娘。”

她捧着空匣子,聲音發顫。

“您名下那兩處莊子的地契,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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