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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爲昨日當衆拒了庚帖,這門婚事至少能停一停。
可第二日一早,官媒便帶着婚書進了我的院子。
“大姑娘,清河縣令那邊已經遞了回帖,只等合八字了。”
我看着她手裏的婚書。
“我昨日說了,這門婚事我不認。”
官媒笑意不變。
“姑娘家的婚事,哪有自己認不認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纔是正理。”
母親隨後進來,冷冷看我。
“你昨日鬧夠了,今日還要鬧?”
我問:“你們就這樣急着把我送走?”
母親皺眉。
“扶霜,侯府替你尋了歸宿,你該感恩。”
官媒剛走,母親又讓人送來一摞紅帖。
不是我的婚帖。
是楚明嫣訂婚宴的喜帖。
母親說:“明嫣眼睛嬌,看久了字會疼。你字還算工整,替她抄完。”
我看着那摞紅得刺眼的帖子。
每一張,都是楚明嫣的風光。
而我的婚書,被隨手壓在桌角。
我問:“我的婚事,你們不問我一句。她的喜帖,卻要我一張張替她抄?”
母親不悅。
“你做姐姐的,幫妹妹一點小忙怎麼了?”
楚明嫣站在她身後,輕聲道:
“姐姐若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慢慢抄。”
她剛扶了扶額角,母親便立刻心疼。
“你身子弱,哪能勞神?讓她抄。”
我握着筆,指節一點點發白。
紅帖從清晨抄到黃昏。
墨幹了一張,又壓上一張。
丫鬟來收帖子時,先數楚明嫣的喜帖,再看我寫壞的那張。
“大姑娘,這張墨點髒了,夫人說不能用。”
她隨手丟進廢紙簍。
那上面有我抄了半個時辰的字。
也有我忍了一整日的手抖。
傍晚,兄長拿着婚書進來。
紙上已經寫好了我的名字。
只差一個手印。
我盯着那三個字,喉嚨發緊。
“誰寫的我的名字?”
兄長不耐煩道:“我寫的。”
“你昨日不是不肯認嗎?今日按了手印,省得再鬧。”
我後退一步。
“這是我的婚書。”
他冷笑。
“你是侯府養大的女兒。你的婚事,侯府自然做得主。”
他把印泥推到我面前。
“按。”
我不動。
兄長眼神冷下來。
“你若不按,我便替你按。”
他上前扣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往後縮。
指尖擦過印泥,最終還是按到了婚書上。
那一瞬,我忽然覺得荒唐。
我明明還站在這裏。
會疼,會怕,會不甘心。
可他們已經替我活完了後半生。
就在這時,謝臨舟來了。
他看見桌上的婚書,腳步頓了頓。
那一瞬,他眉心明顯皺了一下。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
可他只是移開目光。
“扶霜,你別再同伯母置氣了。”
我看着他。
“你看見了?”
“他們要強迫我按婚書。”
謝臨舟沉默許久。
久到我幾乎以爲,他會像從前一樣,替我說句話。
可他最後只是低聲道:
“清河縣令雖遠些,但總歸不會虧待你。”
我心口那點微弱的熱意,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問他:“若今日被逼着按婚書的是楚明嫣,你也會這樣說嗎?”
謝臨舟避開我的目光。
“明嫣和你不一樣。”
“她身子弱,身份與你也不同。”
我笑了。
“因爲我是假的?”
他指尖攥緊手裏的錦盒。
像是也知道這話傷人。
可片刻後,他還是鬆開了手。
“扶霜,今日是明嫣訂婚前最要緊的時候。”
“你若真還念着從前,就別讓她因爲你哭。”
從前。
他竟還有臉同我提從前。
從前他會在我被罰站時,偷偷塞給我一塊熱糕。
從前他說,若有一日侯府不要我,他便帶我走。
可如今,他看着他們逼我按下另一樁婚書。
卻只怕我毀了楚明嫣的好日子。
我輕聲道:“謝臨舟。”
他抬頭看我。
我說:“以後別再提從前了。”
“我嫌髒。”
夜裏,青蘅清點財物。
她清到最後,臉色忽然白了。
“姑娘。”
她捧着空匣子,聲音發顫。
“您名下那兩處莊子的地契,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