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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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的燈照得人眼睛發酸,我抱着糖罐站在樓梯口,聽見有人叫我傻少爺。

那聲音不大,偏偏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顧家真疼他,一個傻子手裏握着那麼多信託,沈清微也算有本事。”

“可不是嘛,哄孩子似的哄了這麼多年,換我我也哄。”

我聽見了,卻沒回頭。

以前有人這麼說,沈清微會擋在我前面,說顧綏是我未婚夫,你們說話注意些。

那時候她聲音不重,可沒人敢再笑。

今晚她在臺上切蛋糕,顧硯舟站在她旁邊,替她扶着刀柄。

他們的手疊在一起。

我把糖罐放到禮物桌最角落,轉身想走。

沈清微的助理攔住我,笑得很客氣。

“顧少,沈總請您過去合影,今晚媒體多,您不在不合適。”

我不想去,可沈清微看過來了。

我頓了頓,還是走到她身邊,手上的水泡蹭到西裝袖口,疼得掌心發麻。

沈清微低頭看了一眼,拿紙巾按住我手背。

“忍一下,拍完照再處理。”

她動作輕,聲音也低。

我又想起小時候,她把糖塞給我時,掌心也是這樣涼。

我心裏那塊斷掉的地方,像被人用線勉強纏了纏。

顧硯舟遞來一杯果汁,笑着說:“阿綏,清微今晚忙,你別讓她分心,來,喝點甜的。”

我沒接。

他也不惱,把杯子放到我手邊,“還在生堂哥氣?我剛纔不該說玩笑話。”

沈清微抬眸看他,“硯舟,你不用跟他解釋。”

她說完,替我整理領口。

她靠得很近,我聞見她身上淡淡的木質香。

“顧綏,笑一下。”

我沒有笑。

攝影師連拍幾張,臉色有點尷尬。

顧硯舟側頭,像兄長那樣拍了拍我的肩,“阿綏,清微的生日,你板着臉,她會難過。”

我看着沈清微,“你會難過嗎?”

她手指停住,然後很快彎起脣,“會啊,所以別鬧了吧。”

人羣后忽然有人起鬨。

“顧少不是給沈總準備了親手做的糖嗎?拿出來啊,讓大家看看傻少爺的心意。”

沈清微臉色冷了些,剛要開口,顧硯舟已經走到禮物桌前,把那罐糖拿了起來。

“阿綏熬了三宿,心意難得。”他把罐子舉給衆人看,笑得溫雅,“就是手藝孩子氣了點,大家別笑。”

他越說別笑,笑聲越密。

玻璃罐被傳到幾個人手裏。

有人晃了晃,“這糖紙怎麼皺成這樣,像路邊攤買的。”

“沈總真喫啊?”

“顧少親手做的,不喫多傷人。”

我走過去想拿回糖罐。

顧硯舟卻忽然手滑。

玻璃罐掉在地上,砰的一聲裂開。

草莓糖滾了一地。

紅色糖紙沾上奶油和鞋底灰。

宴會廳裏安靜了一秒。

顧硯舟俯身,語氣歉疚,“抱歉,阿綏,堂哥沒拿穩。”

我蹲下去撿。

手指碰到玻璃渣,血立刻冒出來。

沈清微快步過來,抓住我的腕骨,“別撿了。”

我抬頭看她:“髒了。”

她說嫌髒。

現在真的髒了。

顧硯舟也蹲下來,想幫我收拾。

我避開他的手。

他停在半空,苦笑一聲,“阿綏還在怪我。”

有人小聲說顧綏脾氣真大,硯舟少爺都道歉了。

沈清微把我拉起來,聲音壓低,“顧綏,別讓硯舟下不來臺。”

“是他摔的。”我說。

“我看見了。”她揉了揉眉心,“可他不是故意的。”

我慢慢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來。

她沒抓住。

地上有一顆糖滾到她鞋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撿。

顧硯舟彎腰撿起來,遞到我面前,聲音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

“阿綏,別像小時候一樣,想要甚麼就哭,清微會累的。”

我握緊那顆沾灰的糖。

門口忽然傳來傭人的聲音。

“顧少,老爺子讓您回去一趟,廚房那邊的人說,您那間糖房的鑰匙不見了。”

我猛地抬頭。

那間糖房,是爺爺給我的。

裏面有我十歲以後所有糖模,還有沈清微送我的第一張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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