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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的燈照得人眼睛發酸,我抱着糖罐站在樓梯口,聽見有人叫我傻少爺。
那聲音不大,偏偏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顧家真疼他,一個傻子手裏握着那麼多信託,沈清微也算有本事。”
“可不是嘛,哄孩子似的哄了這麼多年,換我我也哄。”
我聽見了,卻沒回頭。
以前有人這麼說,沈清微會擋在我前面,說顧綏是我未婚夫,你們說話注意些。
那時候她聲音不重,可沒人敢再笑。
今晚她在臺上切蛋糕,顧硯舟站在她旁邊,替她扶着刀柄。
他們的手疊在一起。
我把糖罐放到禮物桌最角落,轉身想走。
沈清微的助理攔住我,笑得很客氣。
“顧少,沈總請您過去合影,今晚媒體多,您不在不合適。”
我不想去,可沈清微看過來了。
我頓了頓,還是走到她身邊,手上的水泡蹭到西裝袖口,疼得掌心發麻。
沈清微低頭看了一眼,拿紙巾按住我手背。
“忍一下,拍完照再處理。”
她動作輕,聲音也低。
我又想起小時候,她把糖塞給我時,掌心也是這樣涼。
我心裏那塊斷掉的地方,像被人用線勉強纏了纏。
顧硯舟遞來一杯果汁,笑着說:“阿綏,清微今晚忙,你別讓她分心,來,喝點甜的。”
我沒接。
他也不惱,把杯子放到我手邊,“還在生堂哥氣?我剛纔不該說玩笑話。”
沈清微抬眸看他,“硯舟,你不用跟他解釋。”
她說完,替我整理領口。
她靠得很近,我聞見她身上淡淡的木質香。
“顧綏,笑一下。”
我沒有笑。
攝影師連拍幾張,臉色有點尷尬。
顧硯舟側頭,像兄長那樣拍了拍我的肩,“阿綏,清微的生日,你板着臉,她會難過。”
我看着沈清微,“你會難過嗎?”
她手指停住,然後很快彎起脣,“會啊,所以別鬧了吧。”
人羣后忽然有人起鬨。
“顧少不是給沈總準備了親手做的糖嗎?拿出來啊,讓大家看看傻少爺的心意。”
沈清微臉色冷了些,剛要開口,顧硯舟已經走到禮物桌前,把那罐糖拿了起來。
“阿綏熬了三宿,心意難得。”他把罐子舉給衆人看,笑得溫雅,“就是手藝孩子氣了點,大家別笑。”
他越說別笑,笑聲越密。
玻璃罐被傳到幾個人手裏。
有人晃了晃,“這糖紙怎麼皺成這樣,像路邊攤買的。”
“沈總真喫啊?”
“顧少親手做的,不喫多傷人。”
我走過去想拿回糖罐。
顧硯舟卻忽然手滑。
玻璃罐掉在地上,砰的一聲裂開。
草莓糖滾了一地。
紅色糖紙沾上奶油和鞋底灰。
宴會廳裏安靜了一秒。
顧硯舟俯身,語氣歉疚,“抱歉,阿綏,堂哥沒拿穩。”
我蹲下去撿。
手指碰到玻璃渣,血立刻冒出來。
沈清微快步過來,抓住我的腕骨,“別撿了。”
我抬頭看她:“髒了。”
她說嫌髒。
現在真的髒了。
顧硯舟也蹲下來,想幫我收拾。
我避開他的手。
他停在半空,苦笑一聲,“阿綏還在怪我。”
有人小聲說顧綏脾氣真大,硯舟少爺都道歉了。
沈清微把我拉起來,聲音壓低,“顧綏,別讓硯舟下不來臺。”
“是他摔的。”我說。
“我看見了。”她揉了揉眉心,“可他不是故意的。”
我慢慢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來。
她沒抓住。
地上有一顆糖滾到她鞋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撿。
顧硯舟彎腰撿起來,遞到我面前,聲音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
“阿綏,別像小時候一樣,想要甚麼就哭,清微會累的。”
我握緊那顆沾灰的糖。
門口忽然傳來傭人的聲音。
“顧少,老爺子讓您回去一趟,廚房那邊的人說,您那間糖房的鑰匙不見了。”
我猛地抬頭。
那間糖房,是爺爺給我的。
裏面有我十歲以後所有糖模,還有沈清微送我的第一張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