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送夫君進京爲官,我替他照顧母女,因勞累貧寒染上隱疾。

望夫十餘載,等來的消息卻是陸侍郎要納尚書府的嫡女爲平妻。

聖旨賜婚,滿朝道賀,婆婆推開院門,第一句話不是安慰。

"你那三十二張織機方子,陸家要收回去,算作聘禮送尚書府。"

那是我當年陪嫁的命根子。

我拒絕後,婆婆把茶盞摔在我腳邊:

"你一個見不得人的病秧子,還想拿捏陸家?"

第二天,女兒從京城寄來一封信。

不是問候,是替她父親傳話。

"娘,爹說方子若不交,就登報休妻。”

“您體面些,別讓我在閨學裏抬不起頭。"

我養了十年的女兒,替要拋棄我的人來割我的肉

我把信看完,遞到燭火上,看它燒成一撮灰。

三十二張方子,陸家惦記了十年。他們以爲那是塊肥肉。可笑。

我讓他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

"你個喪門星,你燒了甚麼?"

銅盆裏的灰燼還沒冷透,房門就被一腳踹開。

婆婆帶着兩個粗使婆子衝進來,帶着一身深秋的寒氣。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黑灰,眼珠子快要瞪出來。

"明珠的信呢?雲舟讓你交方子的信呢?"

我坐着沒動,用火摺子撥弄了一下盆裏的灰。

"燒了。"

"你敢燒我孫女的信?"

婆婆幾步衝上前,乾癟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沈雲舒,你是不是活膩了?雲舟馬上就要娶尚書府的千金了,你還在這兒擺正室的譜?"

"沒擺譜。"

我把火摺子放下,語氣平平。

"只是覺得噁心,就燒了。"

"你敢說我兒子噁心?"

婆婆氣極反抗,反手就要來扇我的臉。

我沒躲,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當年在江南跟着商隊走南闖北練出來的力氣,即使病了十年,也夠捏住一個老婦。

"放手!你個不孝的東西!"婆婆疼得叫喚。

我甩開她的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母親,我不是說他噁心。我是說,用妻子的陪嫁去給別的女人下聘,這件事噁心。"

婆婆踉蹌了一下,被兩個婆子扶住。

她緩過一口氣,臉色變得陰狠。

"甚麼你的陪嫁?你嫁進我們陸家,你的人、你的錢,就連你拉的屎都是我們陸家的!"

這話粗俗得刺耳。

"要不是雲舟當年可憐你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之女,你能有今天四品誥命的身份?"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笑了。

十年前,陸雲舟窮得連進京趕考的草鞋都買不起。

是我偷了家裏的銀票,揹着我爹跟他私奔。

這十年的米麪糧油,婆婆頭上的金簪,甚至陸雲舟打點上下買官的銀子。

全是我一張張織機方子熬夜畫出來,換成的真金白銀。

現在,他們說我是沾了陸家的光。

"既然我是沾光,那方子我就更不能給了。"

我看着她。

"那是沈家的東西。想要?讓陸雲舟自己來拿。"

婆婆冷笑一聲。

"你以爲雲舟稀罕見你這張蠟黃的死人臉?"

她揮了揮手,衝着身後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給我搜。就算把這屋子的地磚掀了,也要把那三十二張方子找出來!"

兩個婆子如狼似虎地撲向我的梳妝檯和衣櫃。

衣物被扯出來扔在地上,珠花碎了一地。

我沒有攔。

冷眼看着她們把屋子翻得底朝天。

那方子我早就用火藥浸過,封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兩個婆子灰頭土臉地站在婆婆面前搖頭。

婆婆急了,指着我的鼻子。

"你藏哪兒了?拿出來!"

"沒有。"

"不拿是吧?"婆婆咬着牙,"來人,把這屋子裏的炭火都給我撤了!把她的藥也停了!"

她湊近我,眼神惡毒。

"我倒要看看,你這副癆病骨頭,能在冷冬月裏熬幾天。"

粗使婆子動作麻利地端走了唯一燒着火的炭盆。

屋子裏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我拉緊了單薄的外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嚨裏一股腥甜。

婆婆看着我咳得彎下腰,滿意地笑了。

"早點交出來,少受點罪。尚書府的聘禮後天就要過門,耽誤了雲舟的前程,我活剝了你。"

她轉身要走。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母親,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清朗的男聲響起。

陸雲舟穿着一身嶄新的緋色官服,踏進院子。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儒雅清俊,正是憑着這張臉,當年騙得我神魂顛倒。

也正是憑着這張臉,如今攀上了尚書府的高枝。

婆婆立刻迎上去,變了臉。

"雲舟啊,你這媳婦反了天了。不肯交方子就算了,還罵你噁心!"

陸雲舟皺了皺眉。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目光最後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他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雲舒,你這又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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