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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謝運遲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清潤的嗓音從耳邊傳來。
“聽你同事說,你昨天去醫院了,怎麼,哪裏不舒服嗎?”
“我流產了。”
這個詞剛開口,可幾乎同時,她的聲音被一陣急促而驚喜的童音蓋過。
二樓樓梯間,一個孩子像一顆炮彈似的衝過來,緊緊抱住謝運遲的大腿。
“爸爸,謝謝你送我的限量版奧特曼,我超級超級喜歡!”
喬旭妍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
她的目光落在跟在那個孩子身後的女人,林芸汐。
喬旭妍強壓下喉間的澀意,聲音有些發乾。
“他們怎麼來了?”
謝運遲像是早就備好了措辭,走上前來,雙手輕輕扶住她的雙肩。
語氣溫柔,卻莫名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軒軒昨天去醫院複查,確診了輕度自閉。”他嘆了口氣,語氣篤定,“醫生說,這是因爲長期見不到爸爸,嚴重缺乏安全感導致的。”
喬旭妍的瞳孔驟然緊縮。
輕度自閉?那個剛剛還在大聲歡呼、活蹦亂跳的孩子,叫自閉?
還沒等她反駁,餘光便瞥見家裏的傭人們正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一件件往主臥旁邊最大的那間客臥搬去。
寒意順着喬旭妍的脊椎一寸寸往上爬,她死死盯着謝運遲的眼睛,慘笑出聲。
“所以,你要把他們接回我們的家?”
“沒錯。”謝運遲言辭篤定,帶着一絲不容置疑“軒軒才五歲,我是他的親生父親。如果繼續放任不管,他的心理會受創的。妍妍,你一向懂事,能理解我的,對吧?”
喬旭妍咬着煞白的下脣,目光越過他,直直刺向他身後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孩子需要父親,我理解。那她呢?這個女人,你也要以‘缺乏安全感’爲由,一併接回我的家裏來?”
這句話瞬間踩中了謝運遲的雷區,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與斥責:
“喬旭妍,當着孩子的面,注意你的用詞和態度!”
“芸汐作爲孩子的母親理應在一起,一個這樣的事情也想不通嗎?”
自從林芸汐出現後,她已經記不清多少次他會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林芸汐見狀,立刻紅了眼眶,快步上前將軒軒護在懷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運遲,你別兇喬小姐了。算了,我還是帶軒軒走吧,畢竟喬小姐現在纔是你名正言順的太太,我們母子,到底只是個不受歡迎的外人。”
她哽咽着抹了抹眼角:“軒軒的病,我一個人打幾份工也會治好的。我真的不想再因爲我們,影響你們夫妻的感情了。”
“別胡說!”
謝運遲立刻轉過頭,心疼地伸手揉了揉軒軒的頭髮,隨後看着林芸汐,鄭重其事地承諾:
“你是孩子的母親,我是孩子的父親,就算離婚了,我對你們的責任也不會變。你安心帶軒軒住下,把這裏當自己家,缺甚麼直接跟王媽說。”
暖黃色的水晶吊燈傾瀉而下,恰好將他們三個人籠罩在一起。
男人的偉岸,女人的嬌弱,孩子的依戀。
多麼溫馨、多麼完美的一家三口。
而幾步之外的喬旭妍,孤零零地站在玄關的陰影裏,像一個惡毒又多餘的闖入者。
“妍妍,這事我決定了,你覺得呢?”
她垂下眼睫,突然整個人像是卸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淡淡的開口。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還問我幹甚麼。”
聽到這句不痛不癢的話,謝運遲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他以爲她妥協了,甚至伸出手,想要習慣性地將她摟進懷裏。
“委屈你了。這樣吧,你趕緊去換身漂亮的衣服。”
他勾起脣角,用一種恩賜般的語氣說道。
“我今晚在雲城最高塔的那家米其林餐廳訂了位子,給他們母子接風洗塵,我們一起去。你不是心心念念一直想去那兒喫飯嗎?”
是啊,她確實很想去。
那是他們結婚一週年時,她求了他整整半個月的餐廳。可那天他怎麼說的?
他說他要開會,說他很忙,說都是結過一次婚的人了,整那些虛榮又矯情。
如今這對母子一回來,他所有的藉口瞬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