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段知野是死對頭。
他毒舌，我嘴賤。
可我最愛搶他的外套穿。
他每次都冷着臉說：
「你自己沒衣服？」
但下雨時，還是會把外套丟到我頭上。
我以爲他只是不肯承認喜歡我。
直到那天，我又伸手去扯他的校服拉鍊。
段知野垂眼看我。
我聽見他的心聲。
【又搶。】
【她穿我衣服到底要給誰看。】
【煩死了。】
我手指停住，慢慢鬆開。
「算了。」
「我不冷。」
他看着我把手收回去，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你今天吃錯藥了？」
我沒接段知野的話，把手揣進校服口袋裏，轉身往教學樓走。
身後的雨還在下。
我沒傘。
剛纔那件被我扯到一半的黑色外套還穿在他身上，拉鍊停在胸口的位置，被我拽歪了一點。
換作以前，我肯定會回頭罵他一句。
「你才吃錯藥，你全家都吃錯藥。」
然後趁他低頭整理拉鍊時，一把搶走他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再故意從他面前晃過去。
段知野會冷着臉說我煩。
但手從來不會真伸過來搶。
可現在我只聽見他那句心聲。
【她穿我衣服到底要給誰看。】
像是有人把一盆冷水從我頭頂澆下來。
我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小動作挺沒意思的。
我以爲是曖昧。
在他那裏，大概只是煩。
段知野跟了上來。
他腿長，幾步就追到我身側，肩膀碰了下我的肩膀。
「喂。」
我往旁邊讓了一點。
他腳步停了半拍。
【躲甚麼。】
【剛纔不還上手扒我衣服。】
【現在裝甚麼乖。】
我捏緊口袋裏的手指。
挺好。
他連我不搶都覺得我裝。
我沒看他，只說：「你不是嫌我煩嗎？」
段知野眉頭皺得更深。
「我甚麼時候說了？」
我偏頭看他。
雨水順着他的額髮往下滴，睫毛也溼了，眼神還是那副誰欠了他八百萬的樣子。
我差點就笑出來。
你沒說。
你在心裏說了。
說了不止一句。
段知野被我看得不太自在，抬手把外套拉鍊重新拉好。
「看甚麼？」
我收回視線：「看你嘴硬。」
「許棠。」
他叫我名字時，語氣壓得低。
以前我最喜歡他這麼叫我。
別人叫我許棠，聽起來就是普通同學。
段知野叫我許棠，聽起來像下一秒就要跟我吵架，又像只是在忍着不低頭哄我。
現在我聽見他心裏又冒出一句。
【她怎麼不笑了。】
我腳步停了一下。
段知野也停下。
他盯着我，眼裏有點不耐煩，又像是別的甚麼。
「你到底怎麼了？」
我說：「沒怎麼。」
「沒怎麼你這副鬼樣子？」
我抬頭：「段知野，你不會好好說話可以閉嘴。」
他被我嗆了，反倒鬆了點眉頭。
【正常了。】
【剛纔那樣嚇死誰。】
我看着他，忽然說：「以後不搶你外套了。」
段知野臉上的那點鬆動僵住。
雨聲砸在走廊外的鐵皮頂上，嘩啦啦響。
他看了我幾秒。
「你說甚麼？」
我重複：「我以後不搶了。」
段知野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
【爲甚麼。】
【誰說不讓她搶了。】
【我剛纔語氣很重？】
我聽得愣住。
他嘴上卻還是那副不饒人的樣子。
「你要是想用這招讓我求你，省省。」
我心裏剛冒出來的那點不確定，被他一句話按了回去。
我點點頭：「行。」
然後從他身邊走過去。
這次段知野沒有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