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和段知野認識兩年。

高一剛開學,他坐我後桌。

我轉過去借橡皮,他眼皮都沒抬,從筆袋裏扔出一塊新的。

我說謝謝。

他說:「別轉過來,擋光。」

我當時就覺得這人有病。

後來月考,我數學考砸,趴在桌上裝死,段知野從後面踢我椅子。

我扭頭瞪他。

他把一張草稿紙推過來。

上面是我錯題的解法。

字很醜。

步驟很清楚。

最下面還寫了一句:笨死了。

我氣得把那張紙揉成團丟他臉上。

第二天又偷偷撿回來夾進書裏。

我倆就這麼吵了兩年。

他嘴毒,我嘴賤。

他看起來誰都懶得理,偏偏每次我闖禍,他都在旁邊。

我體育課低血糖,他罵我活該,手裏卻塞過來一顆葡萄糖。

我值日忘帶鑰匙,他說我腦子擺設,最後翻窗進去幫我開門。

我冬天怕冷,第一次搶他外套,是在高二運動會。

我穿着短袖站在操場邊,凍得牙齒打架。

段知野跑完三千米,外套搭在手臂上,額頭全是汗。

我盯着他的外套看。

他瞥我:「想幹嗎?」

我說:「借我。」

他說:「不借。」

我伸手就搶。

他反應比我快,手抬起來,我撲了個空,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周圍男生開始起鬨。

我臉熱得厲害,硬着頭皮罵他:「你躲甚麼?怕我非禮你?」

段知野低頭看我。

那天風很大。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把外套扔到我頭上。

「凍死你算了。」

那件外套帶着他的體溫,還有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我從衣服裏鑽出來,看見他轉身走得很快。

耳朵紅了。

從那以後,搶他外套就成了我的習慣。

我不開心搶。

下雨搶。

風大搶。

早讀困了也搶,披在身上趴桌子睡覺。

他每次都說我煩。

可每次都會把外套帶在身邊。

我以爲這就是喜歡。

直到現在,我坐在教室裏,看着段知野身上的黑外套,忽然不知道以前那些細節還算不算數。

下午第一節是數學。

老師在講臺上寫題。

我低頭記筆記,手指凍得有點僵。

窗戶沒關嚴,雨絲被風吹進來一點,落在我的袖口。

下一秒,後桌踢了下我的椅子。

我沒回頭。

又踢了一下。

我還是沒動。

第三下時,段知野壓着聲音:「許棠。」

我翻過一頁筆記。

「幹嗎?」

他把甚麼東西扔到我桌上。

我低頭一看,是他的外套。

黑色的,拉鍊已經拉開了。

我沒碰。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

【不是冷嗎。】

【剛纔手都凍白了。】

【穿啊。】

我握着筆的手停住。

老師忽然點我名字:「許棠,這題選甚麼?」

我站起來,掃了一眼黑板。

腦子空白。

身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段知野把草稿紙往前推,紙角抵住我的手肘。

上面寫了個很大的 B。

我抿了抿脣:「選 B。」

老師點頭,讓我坐下。

我坐下後,把他的外套拿起來,往後遞。

段知野沒接。

我只好壓低聲音:「拿回去。」

他聲音冷了點:「你不是冷?」

我說:「不冷。」

「你手都僵了。」

「跟你沒關係。」

段知野沒說話。

我繼續聽課。

過了很久,他才從我手裏把外套抽走。

動作有點重。

拉鍊頭撞到課桌邊,輕輕響了一下。

【跟我沒關係。】

【行。】

【許棠,你最好一直這麼硬氣。】

我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個公式。

寫到一半,筆尖劃破了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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