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時候,我聽說太子沒有妹妹,覺得他很可憐。
於是宮學放課時,我把自己最喜歡的兔子荷包塞給他。
「以後我罩你。」
太子低頭看着那個歪歪扭扭的兔子,沉默許久。
後來他被別的皇子笑話,我衝上去把人罵哭。
從此京中人人都說,將軍府的小姑娘兇得很,連皇子都敢罵。
及笄後,沒人敢來提親。
我爹酒後便同皇上玩笑:
「陛下,太子殿下當年收了我女兒的荷包,要不要負責?」
皇上沒應。
我也覺得荒唐,便把那點心思收得乾乾淨淨。
後來太子親自登門。
袖中取出的,正是那隻褪色的兔子荷包。
他垂眼看我:
「乖音音,不是說要一輩子罩我?」
「怎麼現在見到我就跑?」
我六歲那年,第一次進宮學。
我爹是鎮北將軍,常年在邊關,回京後最大的煩惱不是軍務,是我。
因爲我會爬樹、翻Q、掏鳥窩、揍隔壁侯府的小公子。
我娘說:「音音這樣活潑,將來必有大出息。」
我爹看着被我打哭的侯府小公子,沉默許久,說:「先送宮學吧,讓夫子管管。」
我娘問:「夫子能管住?」
我爹說:「管不住也沒事,宮裏牆高,她翻起來費勁。」
我當時不服。
宮裏的牆雖然高,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翻。
只是我剛進宮學第一天,還沒來得及研究哪面牆好爬,就聽幾個宮女姐姐聊天。
她們說,太子殿下沒有親妹妹。
我聽完很震驚。
沒有妹妹。
那不是很可憐?
我有三個哥哥。
大哥會替我背鍋,二哥會陪我打架,三哥會把自己的糖藏起來給我喫。
太子一個妹妹都沒有,肯定沒人給他荷包,也沒人陪他說話,更沒人罩他。
我越想越覺得他慘。
放課時,我在宮學門口看見太子。
他穿一身月白錦袍,年紀比我大幾歲,站在廊下等人,背脊挺直,眉眼清潤。
他身邊的內侍低着頭,不怎麼說話。
看起來更可憐了。
我摸了摸腰間的兔子荷包。
那是我娘給我繡的。
兔子耳朵一隻長一隻短,眼睛還有點歪,但我很喜歡。
我想了想,跑過去,把荷包塞給他。
「給你。」
太子低頭,看着掌心那隻歪歪扭扭的兔子,沉默許久。
我怕他不懂,認真解釋:「我聽說你沒有妹妹,很可憐。」
旁邊內侍倒吸一口氣。
太子終於抬眼看我。
我拍了拍胸口:「以後我罩你。」
太子看着我。
他眼睛很好看,像雪化後的湖。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叫甚麼?」
「姜知音。」
我想起夫子說對太子要行禮,便胡亂福了福身。
「鎮北將軍府的。」
太子又看了眼手裏的荷包。
「你會罩我?」
我點頭:「會。」
「你多大?」
「六歲。」
「孤十歲。」
我想了想。
「那你比我高,若有人打你,你先扛一會兒,我去叫我哥。」
太子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這人不笑時像畫裏走出來的玉人。
一笑就更好看了。
我看得有點愣。
太子把荷包收進袖中。
「好。」
他說。
「那孤等你罩。」
我高高興興回家了。
那晚喫飯時,我對爹孃宣佈:「我今日認了太子當弟弟。」
我爹一口湯噴出去。
我娘給他拍背,問我:「太子比你大吧?」
我點頭。
「大四歲。」
我娘說:「那怎麼是弟弟?」
我認真道:「他沒有妹妹,很可憐,我罩他,他就是我弟弟。」
我爹捂着胸口,說他明日要告病不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