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雙方商討會上，我熬了三個月的手工請柬樣品擺在桌上。
妹妹隨手拿出她昨晚趕的電子版方案，只有兩頁PPT。
爸爸看了一眼我的，翻都沒翻完。
"你妹這個簡潔大氣，年輕人喜歡這種風格。"
媽媽點頭跟着附和：
"就是，你那個太繁瑣了，誰有耐心看。"
未婚夫林彥修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柔卻站在對面，
"你妹妹的審美一直比你強，聽她的準沒錯。"
"再說妹妹還單身，好不容易對婚禮有熱情，你就當讓她參與一下。"
我妹低頭攪咖啡，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她每次拿走我的東西之前，都是這個表情。
委屈的，無辜的，甚麼都沒做錯的。
我站在那裏，忽然發現自己是這場婚禮唯一的多餘的人。
我把樣品收進包裏。
這一次，我連請柬都不想發了。
......
“不發請柬就不發，你甩臉色給誰看？”媽媽把咖啡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爸爸皺起眉頭，眼神裏滿是不悅。
“晚意好心熬夜幫你做方案，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兒陰陽怪氣，一點當姐姐的肚量都沒有。”
我拉上包的拉鍊，沒有反駁。
林彥修伸手按住我的手腕，聲音裏透着疲憊。
“青梧，別鬧了，今天大家是來解決問題的。”
他轉頭看向婚慶策劃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
“請柬就按晚意的電子版做，接下來的伴手禮方案，麻煩你繼續說。”
策劃師小李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把平板推到我們面前。
“沈小姐之前定的是蘇城非遺工坊的純手工雙面繡香囊，裏面配的是沉香木。”
小李點開幾張圖片，畫面上是精緻的玉蘭花暗紋繡品。
那是我花了半年時間，託人找老手藝人一針一線趕製出來的。
林彥修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還沒開口，沈晚意就從帆布包裏掏出幾個透明塑料盒。
“姐姐那個太費錢了，現在大家都講究環保實用。”
她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間。
盒子裏裝着幾個灰白色的石膏小熊，邊緣還帶着粗糙的毛刺。
“這是我買模具自己倒的擴香石，上面還刻了辭哥和姐姐的名字縮寫。”
沈晚意低着頭，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我知道這東西不值錢，但我做了整整一個星期，手都磨破了。”
媽媽立刻心疼地拉過她的手，翻看她的指尖。
“哎喲，這得多疼啊。手工繡的那些東西太土了，誰還用那種老掉牙的香囊。”
爸爸也跟着點頭。
“晚意這個就很好，看着年輕活潑，最重要的是心意到了。”
我靜靜地看着那幾個廉價的石膏熊。
刺鼻的劣質香精味隔着盒子都能聞見。
“這種三無材料做出來的擴香石，會有甲醛殘留。”
我看向林彥修，語氣平靜。
“婚禮現場有很多孕婦和小孩，用這個做伴手禮不合適。”
沈晚意的眼眶瞬間紅了，睫毛再次輕輕顫動。
“姐姐是不是嫌棄我笨？我確實沒有姐姐有錢，這是我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買的材料。”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上了哭腔。
“如果姐姐覺得給我丟人了，那我收回去就是了。”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盒子，動作卻很慢。
林彥修一把按住她的手，將盒子重新推回桌子中央。
“沈青梧，非要用錢來衡量心意嗎？”
林彥修皺着眉看我，眼神裏帶着一絲失望。
“晚意爲了我們的婚禮這麼用心，你作爲姐姐就不能包容一點？”
我看着他握住沈晚意手腕的那隻手。
三個月前，他陪我去蘇城定香囊的時候，還誇我對細節把控得好。
現在，他覺得我庸俗又刻薄。
“這不是包容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我拿出手機，翻出化學成分檢測的標準頁面。
林彥修直接按下了我的手機屏幕。
“伴手禮就用晚意的石膏熊。”
他看向小李，語氣毋庸置疑。
“那批香囊的訂單退掉，違約金我來出。”
小李愣在原地，拿着筆不知道該不該記。
“不用你出。”
我點開微信，找到蘇城工坊負責人的對話框。
“師傅，抱歉，那批香囊我們不需要了，定金全扣吧。”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屏幕上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我看着那個感嘆號，胃裏突然泛起一陣酸澀。
原來師傅剛纔發了一條朋友圈，說終於趕完了這批玉蘭香囊，祝新人白頭偕老。
我退出微信，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媽媽滿意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這還差不多，一家人就該和和氣氣的，分甚麼你的我的。”
爸爸也露出了笑容，轉頭問沈晚意晚上想喫甚麼。
林彥修鬆開沈晚意的手，轉頭看向我。
“你看，這樣大家不都挺開心嗎？”
他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語氣又變得溫柔起來。
“晚點我帶你去買那個你看了很久的包，就當是補償你。”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往外走。
沈晚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怯生生的。
“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
林彥修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進我耳朵裏。
“別理她，她脾氣來得快，等婚禮辦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