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救護車把外公拉到鎮醫院的當晚,我守在搶救室門外一夜未閤眼。
天剛矇矇亮,隔壁鄰居王大媽打來電話。
“夕顏你快回來看看吧,何家老二僱了十輛拉沙石的車,把你們家大門全給堵了!”
我交代護士幫忙照看外公,打了個車直奔村裏。
離家還有十幾米,我就聽到了重型卡車的轟鳴聲。
一座兩米多高的沙石山橫在我家門口。
院門被死死抵住,連個落腳的縫隙都沒留。
幾個光着膀子的工人正拿着鐵鍬往下卸貨。
何鐵彪坐在旁邊的馬紮上,手裏夾着煙,大聲吆喝。
“倒!全倒這兒!邊角縫都給我填嚴實了!”
我走上前去,“讓司機停下。”
工人們停下動作看向何鐵彪。
何鐵彪吐出一口濃煙,斜着眼睛看我。
“喲,大學生回來了?你那死鬼外公斷氣沒?”
我沒接他的話,直接走到卡車前。
“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們強行傾倒建築垃圾已經違法了,馬上清理走。”
何鐵彪猛地站起來,一腳踹飛了馬紮。
“違法?你在這跟我拽甚麼詞呢?”
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鼻子。
“老子建房需要沙子,沒地方放,借你家門口用用怎麼了?”
“你再敢逼逼一句,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狄春花端着一盆洗菜水從屋裏出來。
她手腕一翻,一盆髒水精準地潑在我腳邊的沙堆上。
泥水濺了我一褲腿。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沒看見這裏站着個大活人呢。”
她捂着嘴笑得很假,“夕顏啊,你這褲子挺貴的吧,回頭嫂子賠你一條地攤貨。”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110。
何鐵彪沒有阻攔,反而雙手抱胸看熱鬧。
二十分鐘後,一輛警車停在路口。
周警官帶着個年輕輔警走了過來。
我迎上去指着沙石山,“警察同志,他們強行堵住我家大門,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生活。”
周警官皺了皺眉,轉頭看向何鐵彪。
“何老二,這怎麼回事?趕緊讓人把東西挪走。”
何鐵彪摸了摸光頭,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周警官您誤會了,我這蓋房子呢,地方太窄實在沒處放。”
“我跟這丫頭打過招呼了,借用幾天,誰知道她脾氣這麼大直接報警了。”
“誰借給你了?”我冷聲打斷他,“你們強佔宅基地在先,現在又堵門挑釁。”
周警官清了清嗓子,“既然是鄰里糾紛,我看還是調解爲主。”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警車後面。
村支書何金龍挺着啤酒肚走了過來。
他先是給周警官遞了根中華煙,兩人熟絡地寒暄了幾句。
何金龍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夕顏,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一點鄰里糾紛還要驚動警察同志。”
“這塊地本來就是村裏的集體用地,你外婆當年只是借用種點菜。”
“現在村委決定把地批給鐵彪蓋房子,合情合理合法。”
我看着何金龍這副打官腔的嘴臉。
“集體用地?我手裏有九八年簽發的宅基地確權證,上面的紅章難道是假的?”
何金龍眼神躲閃了一下。
“以前的政策和現在不一樣,你要服從村委的大局安排。”
他轉頭看向周警官,“老周啊,這屬於土地歷史遺留問題,就不麻煩你們公安同志了,村裏會內部解決。”
周警官點點頭,“那行,你們村委好好協調,別弄出亂子。”
說完他帶着輔警直接上了車。
警車開走的瞬間,何鐵彪徹底撕下了僞裝。
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臭婊子,敬酒不喫喫罰酒。”
“我大哥是村支書,村裏人都怕他。”
“你拿甚麼跟我鬥?今天這沙子就放在這,我看你怎麼進門!”
我看着眼前這座堵死家門的沙石山。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
醫院打來的電話。
“霍小姐,你外公醒了,吵着要出院,情況很不好你快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