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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陸瑾言有一個隨身攜帶的手賬本。
妹妹沈初絮經常笑着打趣,說那是獨屬於我的“記仇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我犯下的所有“罪證”。
“沈挽沒有等初絮一起放學,導致初絮淋雨。扣十分。”
“沈挽在飯桌上提到了保送名額,讓落榜的初絮紅了眼眶。扣二十分。”
他從來不對我發火,他只是習慣用鋼筆劃掉我積攢的所有乖巧。
“沈挽,你的負分已經超過兩百了。”
陸瑾言合上本子,將那張去冰島的家庭旅行機票從我手裏抽走。
“按照約定,這次旅行你不能去。留在家裏好好反省吧。”
我看着空蕩蕩的掌心,沒有解釋那天我其實是在醫院打點滴纔沒等妹妹。
我只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媽媽。
媽媽走過來,下一秒,她轉身牽起了妹妹的手。
“你妹妹身體弱,淋了一場雨後到現在還在咳嗽。你作爲姐姐,爲甚麼就不能稍微退讓一點,多心疼心疼她呢?”
妹妹輕輕扯了扯陸瑾言的袖子,善解人意地開口:
“瑾言哥,算了吧,姐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初絮,不用替她求情。”
陸瑾言打斷了她,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如果再不糾正,以後只會更加傷害你。”
我看着那個記仇本,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響起。
陸瑾言和媽媽都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哭鬧着辯解。
我轉過身。
“我不去了。祝你們旅途愉快。”
我轉身關上了房門。
回房間後,我打開電腦。
並點開了前往西北支教的最終確認鍵。
那個記仇本上的分數,我永遠也還不清了。
既然如此,我不要了。
......
第二天清晨,我被客廳裏的爭吵聲吵醒。
推開門,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手裏攥着一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她和爸爸唯一的合影,爸爸去世後,她一直珍藏着。
“沈挽,你爲甚麼要這麼做?”
媽媽的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那是你爸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我愣在原地。
陸瑾言站在媽媽身邊,手賬本又被他掏了出來,鋼筆帽已經擰開。
“昨晚只有你一個人在家。”
他看着我,語氣平靜得可怕。
“初絮今天早上才發現照片不見了。”
“沈挽,你在報復甚麼?”
妹妹沈初絮站在一旁,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是不是我昨天說想去冰島看極光,你生氣了......”
“對不起,我不該說的。你把照片還給我好不好?”
她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沒拿。”我說。
“那你告訴我,照片去哪了?”
媽媽站起來。
“你妹妹身體不好,我平時多照顧她一些,你就這麼恨我們?”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昨天下午我一直在房間收拾行李,根本沒見過甚麼照片。
可看着媽媽那雙眼睛,我突然覺得解釋毫無意義。
“沈挽,你太讓我失望了。”
陸瑾言翻開本子。
“偷竊、撒謊、傷害家人。負分,再加五十分。”
他說這話時,睫毛都沒顫一下。
我看着他那張好看的臉。
想起小時候他替我擋在身前說“誰敢欺負沈挽我跟他沒完”。
原來人長大了,真的會變的。
“我沒拿。”
我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
“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媽媽突然提高音量。
“從小到大,你妹妹多讓着你,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非要鬧到全家都不安生?”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我看着媽媽發紅的眼眶。
看着陸瑾言緊蹙的眉頭。
看着沈初絮無聲掉落的眼淚。
然後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