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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我看了眼手機,西北支教項目的確認短信靜靜躺在收件箱裏。
“沈挽同學,您的報名已通過審覈,請於本週六前抵達集合點。”
我劃掉短信,把手機扣在枕頭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是沈初絮的習慣。
“姐姐,你開開門好不好?媽媽讓你出來喫飯。”
我沒動。
“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真的知道錯了。”
“要不冰島我不去了,你替我去吧,我身體本來就受不了那邊的天氣......”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我閉了閉眼。
從小到大,沈初絮道歉的時候永遠是這個腔調。
話裏話外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最後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在逼她。
“姐姐......”
她又敲了兩下。
“你要是再不開門,媽媽該着急了。”
我起身擰開門鎖。
沈初絮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你喝點粥吧,一天都沒喫東西了。”
她把手裏的碗遞過來,瓷碗微微發燙。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不用了。”我說。
沈初絮抿了抿嘴,把碗往我手裏塞:
“姐姐,你就喝一口......”
就在推搡間,碗從她手裏滑了出去。
“啪”的一聲碎在走廊地磚上。
滾燙的粥濺了我一腿,沈初絮驚叫一聲往後跳開。
腳下絆到門檻,整個人往後倒去。
“初絮!”
陸瑾言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一把扶住了沈初絮的腰。
沈初絮站穩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皙的小腿上濺了幾滴粥,瞬間就泛了紅。
“燙到了嗎?”
陸瑾言蹲下去看她的小腿,眉頭擰得死緊。
沈初絮咬着嘴脣搖頭:
“不疼的,就是碗碎了......姐姐沒喫飯......”
“她自己不喫飯,砸碗幹甚麼。”
陸瑾言站起來,目光掃過我腳邊的碎瓷片和白粥。
他袖子挽到小臂,手賬本又被他拿在手裏。
“沈挽,你心裏有氣可以衝我來,別拿初絮撒氣。”
我看着地上的粥,又看看自己褲腿上還在往下淌的米粒。
忽然覺得膝蓋上那點燙意比不過胸口堵的那團東西。
“我沒推她。”
“那你告訴我碗怎麼會碎?”
“她自己沒拿穩。”
陸瑾言看了我一眼。
他沒說話,掏出鋼筆翻開了本子。
“故意毀壞物品、對妹妹發脾氣。扣三十分。”
他寫字的時候頭微微低着。
我想起小時候,他第一次見我時也是這樣低着頭寫字的。
那年我七歲,他九歲。
他寫了一整頁紙告訴我“以後我保護你”。
現在那頁紙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沈初絮扯了扯陸瑾言的袖子:
“瑾言哥你別記了......真的是我自己沒拿穩......”
“你不用替她說話。”
陸瑾言合上本子,伸手攬過沈初絮的肩膀:
“去擦點藥,你腿上紅了一片。”
沈初絮被他半攬着往樓下走。
我彎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
白粥黏在指縫間,燙得指腹發紅。
樓下傳來媽媽的聲音:
“怎麼了這是?初絮你腿怎麼了?”
“沒事的媽......我自己不小心......”
“又是沈挽?”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到底想幹甚麼?把家裏鬧成這樣還不夠嗎?”
我蹲在走廊裏。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風吹進來,捲起一片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