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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前夜家庭聚會上,宋祁的青梅突然推門而入。
“宋祁,你明天不能領證!”
宋祁猛地站了起來。
她攤開手心,露出裏面躺着半塊橡皮擦。
“當年高考前你把它切成兩半,說只要我拿着這半塊橡皮,就能擦掉任何你人生中的決定。”
“現在,我要你陪我重走一次川藏線!”
“就當是......祭奠我們的青春。”
她紅着眼眶,聲音哽咽。
兩家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塊橡皮擦,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第一次是宋祁考研失敗整天頹廢。
是她拿着橡皮擦,擦去了宋祁工作的決定。
帶他去夜店頹靡,導致我去打零工維持生活。
第二次,是宋祁的爸爸進icu,她擦去了宋祁照顧老人的決定。
而我父親就在隔壁醫院開顱,我爲了他爸連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見。
這是第三次了。
長輩們氣得臉色發白,都以爲宋祁會痛斥她的無理取鬧。
可宋祁卻轉過頭,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等我一個月,我保證回來娶你。”
“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我突然覺得有點累了。
既然蘇晚總是能在重要的時候決定他的人生。
那他的人生,以後我就不奉陪了。
......
全場寂靜。
我媽第一個摔了筷子站起來,指着宋祁的鼻子罵:“你他媽說甚麼?明天領證你跟我說等一個月?”
宋祁沒看我媽,他的眼睛只盯着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他在等我幫他圓場,等我像過去四年一樣替他擋住所有難堪。
蘇晚低下頭,手指攥緊那半塊橡皮擦,眼淚無聲滑落。
她小聲說:"對不起,我不該來的,我走。"
轉身要走,腳步虛浮地踉蹌了一下。
宋祁條件反射伸手扶住了她,當着我全家人的面。
我媽的臉色已經青了,手在抖,嘴脣哆嗦着罵不出完整的句子。
宋祁這纔回過神,鬆開手轉向我,壓低聲音:"程念,你瞭解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年的承諾我不能不認,走完川藏線我就回來,一天都不多耽誤。"
我看着他。
四年前他考研失敗在出租屋裏喝了三天酒,是我搶走酒瓶幫他收拾的殘局。
酒錢還是我打零工換來的。
三年前他爸住院,是我在ICU外面守了七天,而我沒來得及見我父親最後一面。
兩年前他通宵趕設計圖崴了腰,是我揹着他下六樓叫的急救車。
從那以後我的腰,一到下雨陰天就疼。
蘇晚呢?蘇晚只是在拿着橡皮擦。
擦去所有宋祁做的決定,也擦去了我和宋祁的以往。
我開口了。
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平靜:"行,你去吧。"
我媽猛地轉頭瞪我:"程念你瘋了?"
我按住我媽的手,衝她搖了搖頭。
宋祁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甚至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側身避開了。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變,但很快被蘇晚的一聲輕咳蓋過。
我站起身,把桌上那份明天的預約號撕成兩半丟進垃圾桶。
走出包廂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正用那雙紅腫的眼看着宋祁,嘴脣翕動着說了句"謝謝你"。
宋祁看她的眼神滿是柔情。
那種柔軟,四年裏他從沒給過我。
我走了。
走廊地毯上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到了停車場,我沒有哭。
拿出手機翻到陸徵三天前發來的消息:"聽說你要領證了,祝福你。但如果有任何意外,我的電話24小時開機。"
三天前看到這條消息我覺得他多管閒事。
此刻我撥了過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那頭沉默了兩秒,聲音很穩:"程念?"
夜裏十一點半,一聲就接。
"陸徵,你之前說的那個項目合作,還算數嗎?我可能需要出差一個月。"
他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他說:"我十分鐘後把行程發你。"
沒有問爲甚麼,沒有問發生了甚麼。
我掛了電話,把宋祁的微信對話框往下拖,取消了置頂。
車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手機亮了,是我媽的消息:"你給我回來。"
我回了三個字:"媽,沒事。"
又亮了一下,是陸徵的行程表,詳細到每天的航班和酒店。
最後附了一句:"不着急回覆,先休息。"
我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後視鏡裏餐廳的燈牌越來越遠。
裏面坐着我四年的青春,此刻正和他的青梅共享一個如釋重負的夜晚。
無所謂了。
衣櫥裏那件婚紗,明天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