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賀硯沉冷笑了一聲。
他從紙袋裏抽出一份蓋着紅章的報告,清了清嗓子。
“經提取死者沈雲川生前留存的毛髮樣本。”
“與孕婦林棲腹中胎兒的羊水樣本進行比對。”
“根據DNA遺傳標記分析結果顯示。”
“沈雲川與胎兒的親權概率爲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結論:支持沈雲川爲胎兒的生物學父親。”
賀硯沉唸完,把報告舉高,繞着靈堂走了一圈。
“白紙黑字,公章爲證。”
“大家看清楚了,我們林女士可沒有半句謊言。”
現場一片譁然。
親戚們看我們家的眼神全變了。
“哎喲,這可真是家門不幸。”
“溫婉也是可憐,被老公戴了綠帽子都不知道。”
“可憐甚麼呀,連老公的心都留不住,說明自己也有問題。”
“就是,看那女大學生多水靈,換我我也選年輕的。”
這些誅心的話像刀子一樣四面八方扎過來。
我媽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
“媽!”
星野急得眼睛都紅了,趕緊過去替她順氣。
我腦子裏閃過前世的畫面。
前世,我媽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氣得心臟病發作。
暈死過去後,搶救了七個小時。
醒來後連人都不認識了,只會對着牆角流口水。
我迅速從口袋裏掏出早就備好的速效救心丸。
倒出幾粒,直接塞進我媽嘴裏。
“媽,含着,別嚥下去。”
“看着我。”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盯着她的眼睛。
“我爸是甚麼人,你比誰都清楚。”
“別人說甚麼你都信嗎?”
我媽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嘴脣微微發抖。
藥效發作,她的呼吸勉強平穩了一些,但臉色依然慘白。
林棲看着我媽沒暈過去,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她走到大伯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控制住感情,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可孩子是無辜的啊。”
“這是雲川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還是個男孩。”
“他生前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生個親生兒子傳宗接代。”
“您就看在雲川的份上,讓孩子認祖歸宗吧!”
這句話一出,星野的臉瞬間煞白。
因爲星野是我爸媽領養的。
這件事在我們家是個禁忌,親戚們雖然都知道,但平時沒人提。
林棲這一刀,直直插在星野的軟肋上。
大伯的臉色也變了。
農村人思想傳統,對“絕戶”這事看得極重。
大伯看了看星野,又看了看林棲微微凸起的肚子。
態度肉眼可見地軟化了。
“你先起來。”
大伯伸手虛扶了一下林棲。
“你既然懷了我們沈家的種,那就是我們沈家的人。”
“就算雲川不在了,我也不能看着我們沈家的香火流落在外。”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伯,我爸還沒下葬呢。”
“你就急着替他認野種了?”
大伯猛地轉頭,怒視着我。
“沈南音!你怎麼跟你長輩說話的!”
“你爸做下這種醜事,你還有臉在這裏笑?”
二姑也站了出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就是,你平時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林棲現在懷的是你親弟弟!”
“你一個女孩家,早晚要嫁人潑出去的。”
“沈家的東西,難道還能指望一個外人來繼承?”
她特意加重了“外人”兩個字,斜着眼睛看星野。
星野咬着牙,拳頭捏得死緊。
如果不是我剛纔攔着,他現在已經衝上去拼命了。
“二姑,我記得你上個月還找我爸借了五萬塊錢。”
我冷冷地看着她。
“怎麼?現在我爸死了,這錢你打算賴給誰?”
二姑臉色一僵,眼神閃躲。
“你瞎說甚麼!那叫借嗎?那是我哥心疼我!”
“再說了,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賀硯沉適時地站了出來。
“各位家屬,大家先冷靜一下。”
“今天我陪林女士來,一是爲了祭拜死者。”
“二來,也是爲了談一談遺產的分配問題。”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掛着職業的假笑。
“根據法律規定,非婚生子女享有與婚生子女同等的繼承權。”
“林女士腹中的胎兒,作爲沈先生的唯一親生兒子。”
“理應分得絕大部分遺產。”
賀硯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清單。
“沈先生名下有一套價值兩百萬的房產。”
“還有他因公殉職的死亡賠償金和撫卹金,總計八十萬。”
“另外,工資卡里還有三十萬存款。”
他念出這些數字的時候,幾個親戚的眼睛都亮了。
大伯嚥了口唾沫。
“賀律師,那這筆錢,你們打算怎麼分?”
賀硯沉微微一笑。
“林女士很通情達理。”
“她知道溫女士身體不好,就不跟溫女士爭了。”
“只要把那套房子過戶到林女士名下,再把八十萬撫卹金全額轉給林女士作爲孩子的撫養費。”
“剩下的三十萬存款,就留給溫女士養老。”
“咱們籤個體諒協議書,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大伯一聽,立刻點頭如搗蒜。
“合理,非常合理。”
他轉頭看向我媽。
“弟妹,人家姑娘退讓到這一步,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你趕緊把房產證和卡拿出來,把字簽了吧。”
“免得把事情鬧大,到時候全縣人都知道咱們沈家出了醜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