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訂婚儀式前,我在陳知珩的iPad上看到了一份聊天記錄。
那是他的發小羣。
羣裏有一張手寫的打分表,標題是:選誰結婚。
我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寫着加分項:
工作穩定+10,
脾氣好不作+10,
會照顧人+10
......
而另一個女孩的名字下面,只有寥寥幾行:
漂亮帶勁+10,
驕傲難搞-10,
但跟她在一起很刺激+20。
發小問他:“真決定了?”
陳知珩回得理智又清醒:
“決定了。那個確實讓我心動,但太烈了,談戀愛行,結婚太累。”
“我還是選晚棠吧,她最適合過日子。”
看着那句“適合過日子”,我眼睛一陣酸澀。
我一直以爲這七年的感情是水到渠成的愛意。
原來在他眼裏,我只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既然如此,那我不奉陪了。
......
“葉小姐,麻煩您和陳先生再走一遍交換戒指的站位。”
司儀的聲音在宴會廳裏響起。
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彩排。
陳知珩站在花門下,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深情款款地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那隻手,感到一陣恍惚。
那張寫着選誰結婚的打分錶帶來的荒唐感,像根刺一樣卡在我的喉嚨裏,咽不下,吐不出。
“怎麼了?手這麼涼。”
陳知珩走過來,體貼地握住我的手,另一隻手把剛接的溫水遞給我。
“是不是站了一上午累壞了?再忍忍,很快就搞定了。”
他連哄人的語氣都挑不出毛病。
我剛想抽出手,宴會廳厚重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陳知珩,你這訂婚宴的審美怎麼越來越差了?這麼多香檳玫瑰,俗不俗氣啊?”
紅裙,捲髮,明豔張揚。
是餘麗夏。
那個在打分表上被評爲“漂亮帶勁+10”的前任。
她挽着陳知珩的發小趙志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我清晰地感覺到,陳知珩握着我的手,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我。
他沒有說話,但視線卻死死黏在餘麗夏身上。
喉結甚至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餘麗夏徑直走到主桌前,視線掃過桌面。
她停在那塊寫着【未婚妻:葉晚棠】的燙金桌牌前,輕笑了一聲。
然後,指尖隨意一撥。
我的座位牌掉在地上,滾到了陳知珩的皮鞋邊。
“哎呀,手滑了。”
餘麗夏捂着嘴,眼底全是挑釁,連裝都懶得裝。
“葉小姐這麼大度,應該不會跟我計較吧?”
司儀和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連趙志源都尷尬地咳了一聲。
陳知珩終於回過神。
他不僅沒發火,反而彎下腰,替餘麗夏撿起了那塊屬於我的桌牌。
他看餘麗夏的眼神裏沒有半分責備,甚至透着一種隱祕的縱容。
重新放好桌牌後,陳知珩轉頭看向我。
“晚棠。”
他聲音溫和,帶着他一貫理智的安撫。
“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別掃了興,你脾氣一向很好,別跟她一般見識。”
爲了安撫我,他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補充:
“她就是被慣壞了,別理她。”
我的肩膀猛地一縮。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脾氣好。
昨天那張打分表上的“脾氣好不作+10”,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具象的羞辱。
因爲我最懂事,所以我連生氣都不配。
因爲我適合結婚,所以我深明大義,活該受這種委屈。
我低頭,看着桌面上那塊被他重新立起來的未婚妻桌牌。
“陳知珩。”
我抬起眼看他,聲音極輕。
“她被慣壞了,那是誰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