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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散步時,一陣風吹來,沙子迷了我的眼睛。
我停下腳步,低頭用力眨眼,試圖流出眼淚把沙子沖走。
等眼睛終於能睜開,佈滿紅血絲時。
男友和他的資助學妹,已經踩在了遠處的浪花裏。
女孩脫了鞋,笑着把水潑在他身上。
而那個向來有潔癖的男人,正無奈又縱容地笑着,用手護着她的臉。
那是獨屬於他們的夏天。
我手裏還提着三杯冰鎮飲料,杯壁上的水珠流進掌心,冷得刺骨。
等他們終於玩鬧完走回來,學妹看到我的眼睛,驚呼出聲:
“姐姐的眼睛怎麼紅了?是不是不想看我跟哥哥玩?”
男友皺起眉,接過我手裏的飲料遞給她,轉頭看向我:
“小春,你能不能別總是擺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
“我只是看她從小沒見過海,陪她鬧一會,你至於哭嗎?”
我低下頭,看着最後那杯他最討厭的苦咖啡,那是留給我的。
相戀四年,他從不記得我不能喫苦。
沙子還在眼睛裏,磨得生疼。
但我沒有再流淚。
有些風景,以後我不用再陪別人看了。
......
季淮見我遲遲不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淼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季淮哥,你別兇小春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拉着你下水的。”
季淮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放緩。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總愛掃興。”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我手裏的苦咖啡上。
“買個飲料去那麼久,買回來的還是冰的,你不知道淼淼不能喝冰水嗎?”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把吸管插進那杯苦咖啡裏。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嘴裏蔓延。
我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季淮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喝掉。
他眼底閃過煩躁,伸手拉我。
“行了,出來玩就別擺臉色了,回民宿吧。”
我避開他的手,轉身獨自走在前面。
回到海邊的雙層民宿,季淮帶着林淼先去了二樓的露臺。
我走進一樓的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單反相機。
那是季淮最寶貝的設備,平時連碰都不讓別人碰。
相機的肩帶上,原本掛着一條我親手編織的紅黑色掛繩。
那是我們戀愛一週年時,我熬了三個大夜編出來的,他說要掛一輩子。
可現在,那條掛繩不見了。
我走近幾步,點開相機的回放圖庫。
屏幕上跳出的,全是林淼的照片。
林淼在沙灘上奔跑的背影,林淼低頭撿貝殼的側臉,林淼對着鏡頭燦爛大笑的特寫。
整整三百多張,沒有一張風景,也沒有一張我。
樓梯傳來腳步聲,季淮一邊擦着頭髮一邊走下來。
看到我站在相機前,他快步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擋住屏幕。
“亂翻甚麼,小心弄壞了裏面的數據。”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相機上的掛繩呢?”
季淮動作一頓,眼神有些閃躲。
“那條繩子用太久起毛邊了,我摘下來放包裏了。”
正說着,林淼從樓上跑了下來。
她剛洗過澡,頭髮半乾地盤在腦後,用來固定頭髮的,正是那條紅黑色的手工掛繩。
“季淮哥,吹風機在哪裏呀?”她笑吟吟地問。
我盯着她頭上的掛繩,轉頭看向季淮。
季淮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有些不耐煩地開口。
“剛纔在海邊風大,淼淼的頭髮散了影響看路,我就順手拿給她綁一下。”
“一條舊繩子而已,你別又借題發揮。”
我靜靜地看着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熬紅了眼睛編出來的專屬信物,在他眼裏只是一條隨時可以給人綁頭髮的繩子。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季淮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廚房裏傳來定時器的響聲。
他轉身走進廚房,端出一盅燉好的冰糖雪梨燕窩。
那是他特意找當地漁民買的好食材,燉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以爲他會像以前那樣端給我。
但他走到半路,看了我一眼,直接把燕窩倒進了垃圾桶。
“既然你還在鬧脾氣,這東西也不用喝了。”
林淼走過來,滿臉惋惜。
“季淮哥,你怎麼倒了呀,好浪費。”
季淮冷着臉坐到沙發上。
“不給不懂事的人喝。”
我看着垃圾桶裏的殘渣,甚麼也沒說,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我拿出手機,點開航空公司的小程序。
將原本定在三天後的雙人返程機票取消。
重新買了一張明天一早單人回程的早班機。
隨後,我拉出牀底的行李箱,把洗漱臺上的私人用品一件件收進去。
收拾到一半,門外傳來林淼的聲音。
“小春姐,你在裏面嗎?”
我拉開門,看到林淼站在門口,身上穿着一件睡衣。
那是我來之前,特意買的限量版情侶睡衣中的女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