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六點。
天剛矇矇亮，海風裏帶着濃重的鹹腥味。
我和柯鳴野扛着三腳架和打光燈，走向碼頭。
按照計劃，今天上午要拍一期深水區拖網的視頻，順便給一個防水服品牌做植入。
平時常租的那艘藍色鐵皮船停在泊位上。
譚躍舟正光着膀子，坐在船頭抽菸。
他是村裏唯一的船老大，手裏捏着整個村的漁船租賃權。
“譚哥，設備我們搬上去了，現在能開船了嗎？”
柯鳴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譚躍舟吐出一口菸圈，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開不了。”
柯鳴野愣住了。
“怎麼開不了？昨晚不是在微信上定好了嗎？全天兩千塊包船費，錢都轉過去了。”
譚躍舟把菸頭扔進海里，用腳踩滅火星。
“昨晚是昨晚的規矩，今天是今天的規矩。”
“老錢昨天開了村委會，下了新文件。”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塊新豎起來的木牌。
上面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着：網紅拍攝專線。
“以後你們這些搞直播的，不能按普通漁船租。”
“得按商業拍攝算。”
“出海一次，一萬塊。”
“還要加收百分之二十的設備磨損費。”
柯鳴野把手裏的三腳架重重地磕在木棧道上。
“譚躍舟，你別太過分了！一艘破鐵皮船，你賣我一萬二？你怎麼不去Q銀行！”
譚躍舟臉色一沉，從船艙裏抽出一根鐵棍，拿在手裏掂了量。
“怎麼跟譚哥說話呢？嫌貴別租啊。”
“你以爲現在還是三年前呢？”
“外面多少人拿着錢排隊想上我的船。”
“我不租給你們，有的是人租。”
我走上前，把柯鳴野擋在身後。
“譚哥，品牌方的拍攝不能耽誤。”
“一萬二我出，現在能走了嗎？”
譚躍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溫老闆就是爽快。不過嘛，還有個小條件。”
他從船艙裏拖出一個泡沫箱，一腳踢到我面前。
箱蓋被踢開，裏面是一堆顏色發暗的凍蝦和死得硬邦邦的麪包蟹。
“老錢說了，你們那個直播間人氣高。”
“今天出海，順便幫村裏帶帶貨。”
“這箱海鮮，你們在直播裏當活的賣。”
“一單三百八十八，村裏抽大頭，給你們留八十八的辛苦費。”
柯鳴野氣得渾身發抖。
“你讓我們賣這種臭魚爛蝦？粉絲收到了吃出問題誰負責！”
譚躍舟翻了個白眼。
“喫不死人。網上那些傻子懂甚麼好壞，看見你們說好，他們就買單。”
“不賣的話，這船今天就修發動機，誰也別想出海。”
碼頭上漸漸圍過來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沒人幫我們說話，都在竊竊私語。
“聽說他們接個廣告十幾萬呢，幫村裏賣點貨怎麼了。”
“就是，沒良心。要不是咱們村的海，他們能火？”
我看着那一箱散發着腥臭味的海鮮。
“行。拿平板過來，把商品鏈接掛上。”
柯鳴野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溫哥！這會砸了我們的招牌的！”
我轉頭看着他，語氣平靜。
“掛上。開播。”
船終於駛離了碼頭。
直播間剛開十分鐘，人數就突破了五萬。
那箱劣質海鮮的鏈接被掛在了右下角。
公屏上的彈幕滾得飛快。
【溫哥今天怎麼賣海鮮了？以前不是隻趕海不帶貨嗎？】
【這螃蟹看着不太對勁啊，都不動彈。】
【三百八十八一箱？這也太貴了吧，搶錢啊！】
柯鳴野拿着機器的手都在抖，他死死咬着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我對着鏡頭笑了笑。
“這是村裏統一安排的助農產品，大家按需購買。”
譚躍舟坐在駕駛室裏，看着後臺蹭蹭上漲的銷量，樂得合不攏嘴。
下播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溫老闆，早這麼聽話多好。以後咱們有錢一起賺。”
我沒有理他，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若汀，今晚加個班。”
“把今天帶貨的所有後臺數據、退款申請和譚躍舟給我們的提成轉賬記錄，全部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