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到了山腳的農家樂,他們已經點好了菜。
桌上擺着三碗熱騰騰的雞湯麪。
林昕正細心地把其中一碗麪裏的蔥花挑出來。
孟澤笑眯眯地看着她。
“還是昕昕記得我不喫蔥,越哥這福氣我可羨慕不來。”
林昕臉頰微紅,輕輕白了他一眼。
“喫你的面吧,就你話多。”
我拉開椅子坐下,看着面前那碗飄滿蔥花的面。
我也不喫蔥。
五年了,她總說自己記性不好,記不住這些小細節。
原來她不是記性不好,只是沒把心思用在我身上。
見我盯着碗不動,林昕把筷子遞給我。
“阿越,快喫吧,這家面味道真不錯。”
我接過筷子。
“我也不喫蔥,你忘了。”
林昕挑蔥花的手頓了一下,臉色有些尷尬。
孟澤趕緊打圓場,把自己的碗推過來。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我都忘了哥也不喫蔥。”
“來來來,哥,你喫我這碗,我這碗還沒動過呢。”
林昕把孟澤的碗推回去,語氣裏帶着幾分維護。
“阿澤,你別管他。”
她看向我,溫和的眼神裏透着隱隱的責備。
“阿越,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喫個飯也這麼挑剔。”
“蔥花挑出來不就行了,幹嘛非得在這個時候讓大家下不來臺。”
我沒接話,拿起勺子,慢慢把面裏的蔥花撇到一邊。
喫完飯,孟澤去結賬。
林昕趁機拉住我的手,語氣放軟。
“阿越,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一路上都拉着個臉。”
“阿澤是我們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別總是針對他。”
我抽回手。
“我沒有針對他。”
“沒有最好。”林昕嘆了口氣,“阿澤最近找工作不順利,壓力很大。”
“我們作爲朋友,理應多包容他一點,幫他分擔一下。”
“你平時那麼成熟,怎麼現在反倒計較起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幫他分擔。
所以大二那年去海邊玩,孟澤說想看我怕水的樣子。
她就笑着把我推下海,說男孩子要多鍛鍊。
那是深水區,我嗆了好幾口水,差點沒上來。
等我爬上岸,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他們正坐在沙灘椅上喝椰汁。
孟澤說:“哥,你這水性不行啊,以後怎麼保護昕昕。”
林昕在一旁附和:“就是,阿越你膽子太小了,真讓人沒安全感。”
也是幫他分擔嗎。
我收回思緒,胃裏隱隱作痛。
“去結賬吧,該回市裏了。”
回程的車是我開的。
孟澤坐在副駕駛,林昕坐在後排。
沒開多遠,孟澤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林昕從後座探出身子,把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阿越,你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阿澤有點咳嗽。”
她壓低聲音吩咐我。
我把溫度調高。
車裏很悶,我的頭有些發暈,尾椎骨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
“我骨頭有點疼,前面服務區換你開一會兒吧。”
我說。
林昕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耐。
“阿越,你怎麼這麼嬌氣。”
“我昨晚在山上吹了冷風,現在頭也疼着呢。”
“再說阿澤都睡着了,你現在停車會吵醒他的。”
“你再堅持一下,到了市區再說吧。”
我沒再說話,踩住油門。
一路開到市區,我把車停在醫院門口。
“你們先回去吧,我掛個骨科。”
林昕看了看醫院大門,又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孟澤。
“阿越,你非得現在去嗎。”
“阿澤住得遠,如果不順路送他回去,他打車很不方便的。”
“要不你先把他送回家,然後再去醫院行不行。”
我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
“不行。”
林昕的臉色沉了下來,她跟着我下了車。
“許越,你今天非要這麼自私嗎。”
“你明明知道阿澤身體不舒服,就不能體諒一下別人嗎。”
“你的尾椎骨是舊傷,晚去一會兒又不會怎麼樣。”
我回過頭,平靜地看着她。
“既然是舊傷,也是拜你們所賜。”
“我再說一遍,我要看醫生。”
林昕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氣勢弱了半分。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她咬了咬脣,轉身去叫醒孟澤。
“阿澤,醒醒,阿越說他骨頭疼,要在醫院下車。”
“我們打車回去吧。”
孟澤揉着眼睛醒來,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哥,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們陪你進去。”
“不用了。”
我轉身往掛號大廳走。
走出沒多遠,我聽見孟澤在背後小聲說。
“昕昕,越哥是不是生我氣了。”
林昕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理他,他就是矯情,等他冷靜下來就好了。”
“走吧,前面有家新開的日料店,我請你喫。”
我掛了號,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叫號。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昕發來的微信。
“醫藥費我轉你了,你別多想,阿澤剛好餓了,我帶他去喫點東西。”
我點開對話框。
是一筆兩百塊的轉賬。
還有一張日料店的雙人套餐照片。
照片裏,孟澤的手正拿着筷子,夾起一片三文魚遞到鏡頭前。
我把手機鎖屏,沒有回覆。
廣播裏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扶着牆站起來,走進了診室。
醫生看着片子,眉頭緊鎖。
“尾椎骨骨裂復發,加上嚴重受寒,必須靜養。”
“你怎麼搞的,這麼大人了還不注意身體。”
“開點止痛藥,回去臥牀休息半個月。”
我拿了單子去繳費。
排隊的時候,前面的一對情侶在低聲說話。
男生在幫女生捂手,女生靠在他肩膀上撒嬌。
“等下我們去喝熱奶茶吧。”
“好,買你最喜歡的那家。”
我看着他們。
突然覺得有點累。
“麻煩給我拿這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