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被困在同一節大課上,循環了三十七次。
每次我叫醒最後一排睡覺的學生,他都會紅着眼嘶吼着要S我,逼我當衆道歉。
直到我在教務處檔案裏,翻出了他的死亡證明。
他早在三年前就跳樓了,今天正是他的忌日。
……
「同學,上課不要睡覺。」
我攥着半截粉筆,全身緊繃,掌心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站在這個位置,敲這張桌子。
話音剛落,最後一排的男生猛地抬起頭。
臉漲得紫紅,眼球佈滿血絲,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狗。
「你敲我幹甚麼?!」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裏的水濺了出來。
就在他仰起脖頸嘶吼的瞬間,我瞳孔驟縮——
他鎖骨上方,赫然勒着一道暗紅色的細線。
看着不像是胎記,像是被人使勁用力勒出來的痕跡!
就像是有根無形的鎖鏈,正隨着他的暴怒一點點收緊,甚至往外滲着黑氣。
我強忍着胃裏的痙攣,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後退。
「這是課堂,起來聽課。」
「我睡我的,關你甚麼事?」
他猛地站起來,比我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瞪着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全班這麼多人,你就盯着我?你就是故意針對我,想讓我丟人!」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噎住,後背抵在桌角,動彈不得。
全班鴉雀無聲,幾十道看戲一樣的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周巖越吼越兇,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道暗紅色的勒痕也越來越深。
他突然死死盯着我,喉嚨裏發出漏風般的嘶吼,聲音破音又刺耳,帶着某種非人的癲狂:
「我告訴你,別惹我!」
「誰惹我,我就——S!S!S!」
三個字彷彿帶着濃烈的血腥氣,在死寂的百人大教室裏轟然炸響,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渾身發冷,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你必須給我道歉!現在就道歉!」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玻璃杯砸碎的巨響中,教務處主任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準時從門外飄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滿地狼藉,那雙佈滿紅血絲、空洞無神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聲音扁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陳老師,學生情緒不穩定,趕緊道歉。先穩住他,別讓他做出極端的事。」
我喉嚨發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環顧四周,全班幾十個學生鴉雀無聲。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空洞得像在看一具屍體。
我沒得選。
「……對不起。」我啞着嗓子開口。
周巖冷哼一聲,脖頸上的紅線瞬間隱沒。他甩袖坐下,繼續趴在桌上。
而那個剛纔還逼我道歉的主任,竟也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直挺挺地退出了教室,連腳步聲都沒有。
叮——,下課鈴尖銳地響起。
白光猛地裹住我,眼前一黑。
再睜眼,粉筆還在指尖,頭頂風扇依舊有氣無力地嗡鳴。
最後一排那個男生,保持着一模一樣的姿勢,趴在桌上熟睡,連頭髮絲垂落的弧度都沒變。
我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甲印還深深刻在掌心,滲着血絲。
剛纔的嘶吼、恐懼、滿地玻璃渣……全都不是幻覺。
我抬起頭,死死盯着最後一排那個安睡的背影。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頭頂直灌腳底。
我被困在了這十分鐘裏,而陪我上課的,或許根本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