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宏達掃地出門第三天。
我揹着帆布包，挨個跑工業園。
鐵盒揣在包裏，沉得很。
第一家，汽配廠。
人事捏着我的簡歷，眼睛盯在學歷欄。
“中專？我們技術員最低大專。”
簡歷扔桌角，跟廢紙摞一起。
沒多問一句。
我轉身出門。
第二家，五金加工廠。
面試的男的盯着我看了半天。
“三十二了？還沒結婚？”
“你這入職萬一備孕，產線空窗期我們扛不住。”
我笑了笑。
沒解釋。
出門的時候聽見他跟同事嘀咕：
“女的過了三十就是麻煩。”
第三家，精密零部件廠。
本來都談妥了。
入職登記表都拿出來了。
人事接了個電話。
掛斷之後臉色變了。
“那個……我們這邊暫時不招了。”
我問爲甚麼。
他壓低聲音：
“宏達那邊打過招呼，你們廠出來的，我們不敢收。”
我愣住了。
張志遠？
他在用自己的人脈，封S我。
我沒當場發火。
走出廠門，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
掏出手機，把三家工廠拒絕的時間、談話內容，一條條記錄下來。
加密存文檔。
然後挨個聯繫宏達的老同事。
旁敲側擊的問了廠裏情況。
老劉回得很快：
“廠子那套黑燈系統，氣溫一波動就出殘品。”
“張總監天天蹲中控室發火，誰也不讓提你。”
我盯着屏幕。
沒回。
還剩最後一家，機械廠。
願意給我試機的機會。
四十分鐘。
我上手調原料烘乾參數。
憑手感。
成品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
圍在旁邊的老工人湊一塊嘀咕：
“這女的有點東西啊。”
但人事還是猶豫。
女的。
宏達封S。
兩個問題，壓得他不敢簽字。
我剛剛試機的時候，也瞭解了下該廠的情況。
“貴廠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三到九十一浮動。”
“困住你們的不是技術，是用人偏見。”
人事聽後，臉色變了。
站起來要留我談薪資。
我擺擺手。
走出廠房。
路邊站了個男的。
西裝，三十出頭，手裏拿着一瓶水。
遞過來。
“林小禾？”
我沒接。
“誰？”
“宏遠精密，陳銳。”
“我跟了你三場面試。”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業內突然大面積封鎖你的求職通道，源頭直指宏達的張志遠。”
“但宏達不要的人，我們宏遠要。”
我低頭摸了摸鐵盒。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不急，想好了給我電話。”
我接過去。
沒看他。
風颳過來，裹着廠區的鐵鏽味。
我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煙囪。
張志遠費盡心思封我的路。
可他不知道。
那條產線，沒我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