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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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城門口貼滿尋人畫像那日,我正牽着我養的小郎君買糖糕。

畫像上的女子,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告示上龍飛鳳舞地寫着:

【尋長公主,賞黃金萬兩。】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本能拽着小郎君就要跑路。

他卻停下腳步,盯着畫像旁邊另一張通緝令。

那上頭畫的是個清冷俊美的男人。

【尋駙馬,生死不論。】

我看看畫像,又看看身邊這張臉。

他也正低頭看着我。

半晌,我乾笑一聲:

「原來,你也挺值錢。」

三年前,我醒在一座四面漏風的破廟裏。

腦子空蕩蕩的,像被洪水沖刷過的河牀,連塊石頭都沒留下。

身上疼得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湊起來的。

睜開眼,是屋頂的破洞和一地碎掉的月光。

我瞧着那月光,給自己取了個名字,蘇晚月。

角落裏還縮着一個人。

他比我還狼狽,渾身髒污,唯獨一張臉,乾淨得像塊剛出水的冷玉。

他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垂着,一副沒幾天活頭的樣子。

可我瞧見他,心口卻沒來由地一緊,像是認得,又像是欠了他的。

我當了身上唯一值錢的玉佩,在城南租了個小院。

一個女人家自己過日子,閒話多,麻煩也多。

於是我指着他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相公。」

「我養你,你給我當個門面,省得外人嚼舌根。」

他眼皮都沒抬,輕輕「嗯」了一聲。

我給他取名謝辭淵,聽着就文縐縐的,配他那張臉。

可好日子沒過幾天,錢就見了底。

我撿起繡活,一針一線地熬着日子。

錢攥在手裏,人就變得摳搜。

鎮上王記的糖糕最好喫,我每次只買兩塊。

掰開,一大半是我的,一小半也是我的。

剩下那點可憐巴巴的碎渣,才遞到他嘴邊。

「張嘴。」

他蹙着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晚月,我今天多劈了一擔柴,手疼。」

我眼一橫:「柴火是我花錢買的,你劈了也是給我燒,想多喫?」

「門兒都沒有。」

他便不說話了,只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瞧着我。

瞧得我心裏發毛。

最後還是不耐煩地把我的那半塊也塞他嘴裏:「喫喫喫,撐死你這個賠錢貨!」

鄰里都說我蘇晚月撿了個祖宗回來供着。

那可不是?

洗衣裳,盆能掉井裏,切個菜,刀能飛出去,走兩步路,得扶着牆喘氣。

東頭死了女兒的孫大娘心疼我,常送些喫食來,總要念叨一句:「你這夫君,真是比畫裏的人兒還嬌貴,可苦了你了。」

我嘴上應着,心裏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嬌貴?

我好幾次起夜,都看見他一個人在院裏,單手舉着百來斤的石鎖,連呼吸都沒亂。

可只要我一推門,那石鎖必定「哐當」落地。

他本人則捂着心口,弱柳扶風般倒過來,聲音虛得像要斷氣:「晚月,風大,我頭暈。」

我能怎麼辦?

謝辭淵有他的過往,我亦有。

在這亂世之中,誰又比誰乾淨多少?

總之,我與他相伴的生活有滋有味,就成了。

這麼想着,我一邊罵一邊把他拖回屋裏,一邊罵他矯情,一邊給他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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