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爲了幫丈夫的私立醫院保住口碑,我一週連做幾十臺手術。
救下一個又一個重症患者。
醫院答謝會上,丈夫卻把主治醫師的榮譽錦旗遞給了剛進院的蘇曼妮。
面對我的質問,顧霆軒眼神閃躲:
“曼妮在海外進修過醫術,學歷也比你高,懂得東西多。”
“以後我們醫院還要引進國外的醫療設備,這些全都要靠她來搭橋。”
說完他攬住我的肩膀,等着我像以前那樣妥協。
但這次我沒笑,始終冷着張臉。
當天下午,我脫下白大褂,把辭職報告和祖傳的行醫筆記,全部清空交接。
顧霆軒氣得撕了報告,嘲諷我太敏感:
“我當初娶你都沒介意你高中學歷,你現在跟一個新人計較起來了?”
我笑了,我學歷確實不高。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我“妙手回春”的稱號不是靠學歷得來的。
......
顧霆軒把我的辭職報告撕了後,我沒像以前那樣急着哄他,只覺得累。
這些年他沒少拿學歷來刺我。
我們是青梅竹馬,小時候住在同一個村,但我是喫百家飯長大的。
那時候他總偷偷給我帶喫的,他媽做的饅頭、他爸從鎮上帶回來的糖,他都會分我一半。
大一那年我們雙雙考入了國內有名的醫科大學,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後來他爸突然病了。
十幾萬的手術費,壓垮了本就不富裕的家。
我記得那個冬天的晚上,他站在醫院走廊裏,面色鐵青,一拳砸在牆上,咬着牙對我說:
“清時,我不念了,我要退學去打工,我不能沒有我爸!”
我氣得幾天沒理他。
然後我就去辦了退學手續,偷偷打工攢錢給他爸治病。
我沒跟他說,他知道了一定不同意。
輔導員勸了我半天,說我考上這個大學不容易。
我說沒事,我學不進去。
其實我是騙人的,我成績好着呢,我就是沒錢。
之後的那些日子,我去給一位老中醫當助手,一邊跟着師父苦學醫術,一邊抽空滿城送外賣賺錢。
夏天四十度的高溫,我在送外賣的路上曬到中暑,喝兩瓶藿香正氣水接着幹。
冬天零下好幾度,我騎着電動車滿城送外賣,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
接連幾個月,硬湊夠了醫藥費,之後又省喫儉用供他讀完了大學。
我永遠停在了高中學歷。
這六年我又去重修醫術,在醫療行業拼命,救了無數重症,成了業內都知道的“妙手回春”。
我從來沒拿輟學的事說過甚麼,更沒想用那點恩情綁着他。
可顧霆軒當了院長以後,反倒覺得這是我的把柄。
“你擺這副冷臉給誰看?”
顧霆軒見我不吭聲,嘆了口氣,像往常吵架那樣換了個說法。
“我知道你委屈,但蘇曼妮是海歸,帶出去參加國際醫學交流會能撐場面。”
“我們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至於爲這點榮譽跟我鬧?”
撐場面?
我心裏冷笑。
是啊,他太需要這種高學歷的頭銜來撐場面了。
醫院有身份顯赫的病患來,他總是隨便找個藉口把我支開,讓我去急診值夜班。
那些病患非富即貴,他覺得我沒讀完醫科大,連個正經本科文憑都沒有,醫術肯定不行,生怕我出了差錯砸了醫院的招牌。
有一次我在病房走廊碰見一個突發急症的疑難雜症病患,情況危急,我當機立斷施了幾針就把人救了回來。
顧霆軒知道以後非但沒高興,反而劈頭蓋臉訓了我一頓,說我一個連大學都沒畢業的半吊子,要是治死人了醫院根本賠不起。
有次我實在忍不住問他: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的醫術,怕我給你惹事?”
他毫無不在意地說:“你想多了,我就是覺得你沒經過系統的科班訓練,接診那些大人物風險太高了。”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但其實就是覺得帶個醫術靠野路子出身的老婆見人丟臉。
“你說得對,她確實能撐場面。”
我不想多說了,沒像以前那樣妥協,轉身就走。
“沈清時!”
顧霆軒在後面喊,語氣突然軟下來:
“今晚我大學同學聚會,你這幾天熬了好幾個通宵,下班直接回家休息吧。”
看吧,到最後他眼裏只有面子了。
好幾次他有同學聚會,都會讓我在家休息。
我還傻乎乎地感動過,覺得他心疼我。
現在算看明白了——
他就是覺得帶個高中畢業的醫生去見那些海歸同學丟人。
“好。”
沒拆穿他。
回了一個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