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班後,我回到家裏這套一百多平的大房子。
這是我靠連軸轉做高難度手術賺來的獎金,全款買的。
光攢這筆買房的錢就花了我好幾年的積蓄。
還在村裏的時候,顧霆軒就特羨慕城裏人住寬敞明亮的大平層,我記住了,我也做到了。
可現在站在這客廳裏,我只覺得冷。
洗了澡準備下樓喫點東西。
在玄關換鞋時,看見鞋櫃上放着一瓶胃藥。
顧霆軒胃不好,以前連軸轉做手術、熬夜寫論文,經常顧不上喫飯,落下了嚴重的胃病,這藥從不離身。
今天走得急,應該是忘了。
我盯着那瓶藥,手停在半空。
剛當上副主任那會兒,他爲了評職稱、爭院長,天天泡在手術室和實驗室裏。
我讓他別太拼,身體要緊。
他說他不要,別人能熬,他也能熬。
有一次他連着做了十四個小時的手術,一天水米未進,下臺後直接胃痙攣,疼得滿頭大汗,捂着胃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我蹲在急診室外面,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後來我拼命鑽研醫術、到處飛刀賺錢,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幫他分擔壓力,讓他不用再這麼拼命,不用再爲了往上爬連命都不要。
猶豫再三,我還是拿起了胃藥,打了輛車去了他聚會的酒店。
我沒打算進去掃他的興,就想把藥放前臺,發個信息讓他自己來拿。
路過一個半開的包間時,裏面傳出來的笑聲讓我停住了。
“哎,你們家老趙又升了吧?年薪兩百萬了,真厲害!”
“哪有,比不上你們家那位,海歸碩士,直接進國企了。”
是顧霆軒的那羣同學在互相攀比。
我站在門外,聽着這些話,覺得挺沒意思的。
突然有人把話頭轉向顧霆軒,語氣帶着點嘲笑。
“老顧,你那個爲了你輟學打工的老婆怎麼沒來啊?”
我在門外扯了扯嘴角。
有一次顧霆軒帶我去參加同學聚會,我在洗手間聽到兩個人說:
“顧霆軒怎麼找了這麼個老婆?高中畢業的,他圖甚麼啊?”
我沒跟顧霆軒說,怕他難做。
我以爲顧霆軒會像以前一樣含糊過去,或者幫我圓兩句。
結果他沉默了兩秒,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別提她了,早就離了,圈子不同,過不到一塊去。”
我整個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早就離了?
我們甚麼時候離的?
白天他還叫我老婆,晚上我就變成“早就離了”的人了?
“天吶,離了?那你現在......”
他同學都驚了,語氣裏全是好奇。
“介紹一下。”
顧霆軒的聲音又響起來,帶着點得意。
“這是蘇曼妮,海歸醫生,也是我現在的......老婆。”
包間裏炸了。
“哇!老顧你深藏不露啊!”
“我就說呢,你幹嘛帶個漂亮姑娘來,原來你早換下家了啊!”
接着,蘇曼妮那口流利的英語響起來。
她跟侍應生說了幾句甚麼,好像是換一瓶紅酒。
侍應生唯唯諾諾地應了。
我透過門縫看進去。
顧霆軒攬着蘇曼妮的腰,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突然覺得這六年就是個笑話。
我以爲我喫的苦、受的罪,都是值得的。
我以爲他跟別人不一樣,他不會嫌我學歷低,不會嫌我出身不好。
原來都一樣。
他只是比那些人更會裝,裝得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