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給誰打電話?裝神弄鬼地演給誰看?”
陸澤川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
屏幕瞬間碎裂,玻璃渣飛濺到地毯上。
像極了我們這五年來千瘡百孔的婚姻。
他居高臨下地睨着我,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沈南星,你以爲隨便打個電話說要聯姻,我就會喫醋?”
他扯了扯領帶,語氣輕蔑至極。
“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高中都沒畢業的文盲。”
“除了我大發慈悲收留你,這世上誰還會要你?”
我平靜地看着他,沒有反駁。
五年前,我隱藏首富千金的身份,不顧父親的反對下嫁給他。
爲了照顧他車禍後險些殘廢的雙腿,我放棄了常青藤大學的保送名額。
我洗手作羹湯,熬夜爲他按摩穴位,成了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全職太太。
他卻覺得,我離了他活不下去。
1
“叮——”
陸澤川的手機響了。
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他臉色一變,原本陰沉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劃開屏幕的手指甚至帶着一絲急切的顫抖。
“澤川,我回國了,可是我好害怕一個人住酒店。”
林夏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帶着一絲委屈的哭腔,像一把鉤子。
陸澤川的心疼幾乎要溢出屏幕。
“夏夏別怕,我馬上過去接你。”
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是我從未聽過的語氣。
掛斷電話,他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恢復了冰冷。
“夏夏回國了,她有幽閉恐懼症,住不慣酒店。”
他用命令的口吻說道,不容置疑。
“你馬上把主臥騰出來,換上全新的真絲四件套。”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我的房間。”
“甚麼你的我的?”陸澤川眉頭緊皺,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這房子是我買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他指着走廊盡頭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雜物間。
“你搬去那間睡,別委屈了夏夏。”
我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
“陸澤川,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讓一個小三住我的婚房,睡我的主臥?”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臉上。
臉頰瞬間火辣辣地腫起,嘴角嚐到了鐵鏽的血腥味。
陸澤川甩了甩手,眼神陰鷙得可怕。
“閉上你的臭嘴!”
“夏夏纔不是小三,如果不是你當年死皮賴臉地趁虛而入,陸太太的位置根本輪不到你!”
他冷哼一聲,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保姆的電話。
“張媽,上樓把主臥裏沈南星的東西全給我扔出去。”
“一件不留。”
保姆張媽很快跑上樓,有些爲難地看了我一眼。
“先生,太太的衣服很多都是......”
“扔!”陸澤川厲聲打斷她。
張媽不敢再勸,手腳麻利地將我的衣服、護膚品連同枕頭被褥一股腦塞進黑色垃圾袋。
像丟棄一堆發臭的垃圾一樣,毫不留情地扔到了走廊上。
我靜靜地看着這一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印。
陸澤川的手機再次震動。
是他的兄弟羣。
趙明耀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
“陸哥,聽說夏夏姐回來了?那家裏的黃臉婆是不是該退位讓賢了?”
羣裏頓時爆發出陣陣刺耳的鬨笑。
另一個兄弟李飛緊跟着發語音。
“可不是嘛,當初陸哥出車禍,要不是爲了去救夏夏姐,怎麼會放棄賽車?”
“沈南星算個甚麼東西,也就是個倒貼的免費護工罷了。”
陸澤川聽着這些話,不僅沒有制止,反而勾起了脣角。
他按住語音鍵,語氣散漫而得意。
“行了,今晚都來我家,給夏夏接風洗塵。”
發完語音,他瞥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警告。
“今晚夏夏要來,你最好給我安分點。”
“去把客廳打掃乾淨,再做一桌夏夏愛喫的海鮮大餐。”
我冷冷地看着他,彷彿在看一個毫無生氣的死物。
“我憑甚麼伺候她?”
陸澤川猛地逼近,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手指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就憑你喫我的、住我的、花我的!”
他咬牙切齒,眼神裏滿是高高在上的厭惡。
“沈南星,你如果再無理取鬧,我們就離婚。”
2
“離就離,你現在就把協議拿來。”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指,毫不退讓地直視他的眼睛。
陸澤川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敢頂嘴。
短暫的錯愕後,他眼底的嘲弄更深了。
“跟我玩欲擒故縱?”
他從口袋裏掏出皮夾,抽出一張黑卡砸在我臉上。
卡片堅硬的邊緣刮過我的顴骨,掉在地上。
“沈南星,你兜裏連打車的錢都沒有,離了我你能去哪?”
“去睡天橋底下嗎?”
他冷笑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去接林夏。
我彎腰撿起那張黑卡,隨手扔進垃圾桶。
這五年來,我確實沒有自己的收入。
但這並不代表,我真的身無分文。
不到半個小時,別墅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林夏挽着陸澤川的手臂,像個女主人一樣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高定連衣裙,長髮披肩,妝容精緻。
身後跟着四個搬運工,拎着大大小小十幾個愛馬仕行李箱。
“澤川,這裏的裝修風格還是沒變呢。”
林夏嬌滴滴地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她假裝驚訝地捂住嘴。
“哎呀,南星也在家啊?我還以爲你出去買菜了呢。”
我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沒有出聲。
陸澤川立刻把她護在身後,像防賊一樣防着我。
“你別理她,她就是個神經病。”
他轉頭吩咐搬運工。
“把林小姐的行李搬進主臥,小心點,別磕碰了。”
林夏順勢靠在陸澤川的肩膀上,語氣無辜。
“澤川,我住主臥,南星會不會不高興啊?”
“她敢!”陸澤川瞪了我一眼。
“這房子是我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林夏得意地勾起脣角,踩着高跟鞋徑直走向主臥。
路過我身邊時,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嘀咕。
“鳩佔鵲巢了五年,是時候把位置還給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裏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晚上,我獨自坐在陰暗的雜物間裏。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智能家居系統的推送。
是客廳的掃地機器人發來的異常錄音。
我點開音頻。
林夏嬌媚的聲音傳來。
“澤川,她佔着陸太太的位置,我算甚麼呀?”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聲音,似乎是兩人抱在了一起。
陸澤川的聲音低啞,帶着明顯的喘息。
“乖,再忍忍。”
“她就是個免費的高級保姆,做飯手藝還不錯。”
“等你身體養好了,我把她踢了,立刻娶你。”
林夏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你可要說話算話哦。”
“那是當然,這套別墅的產權,我不是早就轉到你名下了嗎?”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我握着手機,指尖冰涼。
原來,他早就把婚房過戶給了林夏。
我這五年來的付出,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個免費保姆的剩餘價值。
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是陸澤川的兄弟團到了。
趙明耀的大嗓門穿透樓板傳了上來。
“陸哥,嫂子......哦不,夏夏姐,恭喜回國!”
“今晚必須不醉不歸!”
李飛也跟着起鬨。
“夏夏姐這手可是彈鋼琴的,怎麼能沾陽春水呢?”
“喂,樓上的那個,趕緊下來切水果啊!”
他們肆無忌憚地使喚着我。
陸澤川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沈南星,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還不趕緊滾下來幹活!”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雜物間的門。
走到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着客廳裏那羣烏煙瘴氣的人。
林夏正依偎在陸澤川懷裏,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看到我下來,她故意往陸澤川懷裏縮了縮。
“澤川,南星的臉色好嚇人,她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陸澤川立刻將她摟緊,抬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她敢!”
趙明耀把一個空果盤重重砸在茶几上,玻璃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翹起二郎腿,斜睨着我,嘴裏吐出一口菸圈。
“嫂子,夏夏姐的手可是要上國際舞臺彈鋼琴的,金貴得很。”
“以後家裏的碗、地上的灰,還是你全包了吧。”
“反正你閒着也是閒着,就當是報答陸哥這些年養你的恩情了。”
3
“我憑甚麼伺候她?你們算甚麼東西。”
我冷冷地看着這羣不速之客,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在他們眼裏,我一直是個逆來順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受氣包。
趙明耀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沈南星,你吃錯藥了?”
“給你臉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抽你!”
他仗着陸澤川撐腰,捲起袖子就要衝上來。
陸澤川並沒有阻攔,反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林夏見狀,立刻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明耀,你別衝動。”
她拉住趙明耀的衣角,聲音哽咽。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來的。”
“南星妹妹討厭我也是應該的,我這就走......”
說着,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陸澤川立刻放下酒杯,一把將她拉回懷裏。
“夏夏,你走甚麼?這是你的家!”
他轉頭看向我,雙眼噴火。
“沈南星,你非要攪得家裏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他大步跨上臺階,走到我面前。
不由分說,揚起手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我直接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一陣轟鳴。
“馬上給夏夏道歉!”
他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轉過頭死死盯着他。
“我沒錯,絕不道歉。”
林夏突然掙脫陸澤川的懷抱,走到我面前。
“南星妹妹,你別生澤川的氣,我替他向你道歉。”
她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我厭惡地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誰知我只是輕輕一甩,林夏卻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整個人向後倒去。
她尖叫一聲,重重地摔在茶几旁。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我猛地瞪大眼睛。
茶几上放着一個陳舊的木盒,裏面裝的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那是母親臨終前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後來我爲了幹活方便,才收在盒子裏。
此時,木盒被林夏撞翻在地。
玉鐲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了三截。
“好痛......”
林夏捂着手腕,痛苦地呻吟着。
陸澤川徹底瘋了。
他一腳踹開地上的碎玉,心疼地抱起林夏。
“夏夏,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骨頭?”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像要S人。
“沈南星,你真是惡毒到了極點!”
我渾身顫抖,死死盯着地上那幾段碎裂的玉鐲。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那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撲過去,想要把碎玉撿起來。
陸澤川卻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皮鞋堅硬的鞋底碾壓着我的骨節,鑽心的疼痛襲來。
“裝甚麼可憐?”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滿臉厭惡。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地攤上十塊錢能買一打。”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沓鈔票,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這些錢夠你買一百個了,拿着錢滾一邊去!”
轉頭,他對着林夏卻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夏夏,你受委屈了,明天我就帶你去拍賣會,看中甚麼項鍊隨便挑。”
林夏靠在他懷裏,虛弱地點了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任由鈔票散落一地,平靜地抽出被他踩出血的手。
一點一點,將地上的碎玉收攏在掌心。
鋒利的斷口割破了我的手心,鮮血混着玉石,觸目驚心。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趙明耀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吹了個口哨。
“南星,你給夏夏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不然你今天別想喫飯。”
4
“讓我給她道歉?陸澤川,你做夢。”
我緊緊握着沾血的碎玉,緩緩站起身。
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陸澤川被我的眼神刺痛,憤怒瞬間衝破了理智。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齒地點頭,額頭青筋暴起。
“既然你骨頭這麼硬,那就給我滾去雜物間好好反省!”
他一把薅住我的頭髮,將我粗暴地拖向走廊盡頭。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我被重重地甩進陰暗潮溼的雜物間。
門從外面被反鎖。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一口水、一口飯!”
陸澤川暴怒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另外,停掉她名下所有的附屬卡。”
“我看她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腳步聲漸漸遠去。
雜物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角的老鼠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藉着門縫透進來的一絲微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玉鐲上的血跡。
門外,林夏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她停在門外,語氣裏滿是炫耀和得意。
“沈南星,你還在做夢當你的陸太太呢?”
“實話告訴你吧,澤川早就把這套房子的產權轉給我了。”
“你現在住的每一寸地方,都是我的。”
她輕笑了一聲,聲音惡毒。
“你就像一條沒人要的流浪狗,只能搖尾乞憐。”
“澤川說了,只要你肯跪下來給我磕頭認錯,他就賞你一口飯喫。”
我閉上眼睛,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三天。
整整三天,我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裏。
滴水未進。
胃裏像有一團火在燒,嘴脣乾裂出血。
但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第四天早晨,門鎖終於發出轉動的聲音。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我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陸澤川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狼狽不堪的我。
他手裏拿着一份文件,直接甩在我的臉上。
“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