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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信合同簽完那天,北京下了一場冷雨。
晚上九點,對方直接劃掉了我最看重的分成比例。
我攥着筆,指甲掐進虎口,最後還是簽了。
大劉在門口等我,看我出來遞了根菸:“成了?”
“成了。”
他拍我肩膀:“成了就行,比例的事以後還能談。”
我沒接話,把合同塞進公文包,騎車往家走。
推門進去,葉眠縮在沙發上,毯子搭着腿。
茶几上扣着一碗麪,湯還冒熱氣。
“鍋裏有熱水。”她看了我一眼,站起來疊毯子。
路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一下,拎起我肩膀那片溼布料看了看。
“頭髮擦乾再睡。”
門關上了,我端起那碗麪,臥着荷包蛋,湯還溫着。
我想起在學校她總幫我佔座位,我去了卻連頭都不抬。
戀愛三年,結婚五年,她從沒說過溫柔的話。
我熬夜寫代碼她不催,但起來桌上一定有粥。
我跟投資方吵架回來摔門她不勸,但晚上一定有我愛喫的紅燒排骨。
我走進房間,她躺在牀上,背對着我。
“葉眠,以後少買點房子吧,互聯網纔是未來。”
她沒動,過了很久纔開口:“知道了。”
不吵,不鬧,不解釋,跟往常一模一樣。
第二天早上廚房飄出粥香,竈臺上擺着鹹菜和煮雞蛋。
碗底壓着紙條:粥在鍋裏,雞蛋剝好了。
這兩個月我幾乎住公司,每天到家都過了十二點。
葉眠在沙發上等着,茶几上扣着喫的,今天餛飩,明天餃子。
她不問我累不累,但筷子永遠擺得整整齊齊,碗裏永遠放着勺子。
項目收尾那天,大劉把報告拍在桌上:
“成了,尾款下週到。”他叼着煙算賬:“獎金你估多少?”
我算了算:“扣完成本,二十萬應該能分到。”
“二十萬!”他眼睛一亮,菸灰掉在桌上都沒拍,
“老季,這回能大幹一場了!”
我沒接話,盯着那份報告,心裏盤算着獎金要怎麼花。
晚上回家,葉眠在洗碗。
我站在廚房門口:“項目結了,獎金二十萬。”
她關了水龍頭轉過身來,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二十萬?夠買個好院子了。”
我看着她:“葉眠......”
“我看過了,不僅位置好,院子也不破。”
“葉眠......”
“就這一次。”
她轉身繼續洗碗,水流嘩嘩響。
我看她後背,那句“你能不能別買了”卡在嗓子眼裏,怎麼也吐不出去。
第二天到公司,大劉把門一關:“昨晚跟嫂子說了?她又要買房?”
我沒吭聲,把包扔桌上。
大劉走過來:“老季,你想清楚,互聯網風口,滿大街機會。”
“咱們應該把錢砸進去擴張,接更大項目,拿更多融資。”
他拍我肩膀,“嫂子見識短,只會盯着磚頭。”
“你是幹大事的人,不能被她拖後腿。”
我盯着桌上那份融資計劃書,大劉親手寫的預估,明年營收翻十倍。
他給我倒了杯水:“拿來投公司,明年這時候,二十萬變兩百萬!”
我攥着水杯,杯壁把指腹壓出白印。
“三比七。”
大劉一愣:“甚麼?”
我把水杯放下:“七成投公司,三成給她買房。”
大劉笑了,拍了我後背一巴掌:“行,你說了算。”
那天晚上回家,葉眠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翻書。
見我進來她合上書站起來:“我去熱飯。”
“葉眠,獎金我拿七成投公司了,剩下三成......你拿去用。”
她愣了一秒:“那我再攢攢。”
那天晚上我吃完麪進屋,她已經躺下了。
枕頭底下她的牛皮本子露出一個角。
我伸手抽出來,上面筆畫很輕,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落筆:
“城西院子,八萬二,差一萬,再等等。”
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幾乎看不清:“他最近瘦了好多。”
我合上本子,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