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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回老家奔喪的第七天,隔壁工位的師妹發來消息。
【師姐,你那批苗好像都死了,是不是忘安排人澆水了?】
可走之前,我明明把畢業課題的植株託付給了青梅竹馬的男友,只要每天澆次水、記一下數據就行。
那是養了大半年的樣本,數據斷了半個月,今年我畢不了業了。
我點開和男友的對話框,還沒打字,先刷到了閨蜜的朋友圈。
她打扮得精緻,懷裏抱着一盆開得正好的花。
【愛人如養花。感謝某人,跨方向還幫我把畢設用的花養活了,這下不用擔心畢不了業啦!】
過了很久,男友的消息才發來。
【對不起寶寶,你知道我課題不是這個方向,養甚麼死甚麼,我陪你重做好不好?】
我跪在我媽靈前,擦乾眼淚,退了下個月的婚宴。
畢竟,十幾年的感情,也被他養死了。
......
我點開那張照片,反覆放大。
江縈抱着那盆花,笑得燦爛。
花盆旁邊,隨意擺着一枚穿在紅繩上的羊脂玉平安扣。
當年傅延爸媽離婚,兩人各自再婚、各自有了新家,誰都不要他,連下學期的學費都沒人肯出。
他心灰意冷跳了江,是我冒着冬日冰冷刺骨的江水把他拽回來。
出院那天,我媽把那枚她貼身戴了半輩子的玉,親手系在他腕上。
我媽說:“你往後就是我半個兒子,玉養人,保平安。”
這枚玉後來成了我和傅延的定情信物。
現在,它成了江縈朋友圈的擺拍道具。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給他的那條消息,還處於已讀未回的狀態。
【很簡單的,一天一次,沿盆邊澆水,然後拍張照、把葉片數記進表格就行。】
我撥了視頻過去。
撥了四回,傅延才接。
“她借去拍個照而已,你別多想。”
視頻背景裏傳來喧鬧聲,是迪士尼樂園的煙花。
之前我每次提想去迪士尼,傅延都說幼稚、人擠人、沒意思,一次次推掉。
今天他沒等我,帶江縈去了。
鏡頭晃動,我看見他頭上戴着一個會動的卡通髮箍,江縈戴着另一個,是情侶款。
他一手替她拎着大大小小的玩偶,騰出另一隻手,半蹲着,舉着手機給她拍。
“往左一點,對,下巴抬一點,好看。”
他拍得很熟練,連構圖都講究。
可戀愛這麼多年,他從沒給我拍過一張。他總說,我是直男,不懂這些,拍不好。
我看着屏幕裏刺眼的情侶髮箍,聲音發澀:“你明知道我想去迪士尼,現在你帶她去?”
傅延隔着屏幕笑着打圓場:“阿縈最近壓力太大,我帶她散散心。阿夙你多擔待點,咱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誰也不能落下誰,對吧?”
當年江縈弄毀了我的核心樣本,他也是這樣笑着勸我:“阿縈笨手笨腳的,咱們是一起的,你多擔待點。”
那一次,我爲了他這句一起的,熬了三個通宵重做數據。
可現在,他們倆在漫天煙花裏笑得開心。
唯獨把我一個人,丟在了七百公里外的靈堂裏。
他還在那邊解釋苗的事:“別急,我陪你重做。”
“來不及了,”我紅了眼睛,“數據斷了,今年要延畢。”
傅延隔着屏幕對我嘆息:“傻瓜,延畢怕甚麼?就算你延畢十年,我們的婚禮也不會延期。”
鏡頭裏,江縈湊了過來,臉上帶着不解。
“阿夙你別急嘛,我沒你優秀,可這麼重要的東西,不該自己盯着嗎?”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那麼簡單的澆水記錄,我交代得清清楚楚,他沒上心。
江縈那個跨了專業、複雜得多的開題,他卻一頭扎進去,查文獻、問師兄,替她整整齊齊包圓。
“我媽沒了,我不回來,還是個人嗎?”
傅延怔住了。
“阿姨......你怎麼不早說。”
我打斷他:“我說過了,說了好幾遍。”
視頻打過,消息發過。
他每次都只回“知道了”、“嗯”、“忙”。
那幾天,他和江縈的聊天記錄加起來快幾百條,關於她的畢業論文,她的戀愛煩惱。
回我的,只有寥寥幾個字。
守夜的席間,有長輩拉過我。
“小延怎麼還沒來?你媽當初供他上到大學多不容易,而且你倆下個月不就要辦婚禮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