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扯出一個笑,替他遮掩。
“他有事,趕不回來......有空的話,說不定就來看一眼。”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掛了視頻。
手機屏幕上,是他朋友圈的定位,亮在那個他口中覺得的地方。
守夜的燭火跳動着,映着母親的遺像。
我一個人跪在那裏。
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他的偏愛,好像從來不是非我不可。
我媽走得不算突然。
走之前,她在病牀上躺了小半個月。
接到病危通知那天,我哭着給傅延打電話,說我要立刻回去。
他當時正陪着江縈弄開題報告,頭也沒抬。
“知道了,你先回。阿縈這邊離不開人。”
我買好了兩張高鐵票,在站臺等到發車鈴響徹最後一秒。
他沒來。電話一直佔線。
最後,我一個人上的車。
我媽彌留的那幾天,意識時清時濁。
她拉着我的手,氣若游絲,唸叨的卻還是他。
“小延呢......怎麼沒來看阿姨?”
“是不是太忙了......你別爲難他,他也不容易。”
我握着她的手,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到死,她還在向着這個她一口飯一口飯喂大的人。
我媽閉眼的時候,他還在七百公里外,陪着另一個女孩改方案。
出殯那天,傅延姍姍來遲。
我已經不抱期待,連失望都變得很淡。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來了江縈。
“她最近被導師罵、狀態差,我帶她出來散散心。”
他把奔喪和散心,輕飄飄地併成了一句。
江縈踩着高跟鞋,越過我媽的供桌。
甚至拿出粉餅補妝,舉起手機找角度。
“這邊光好,延哥你幫我拍一張。”
傅延熟練地接過她的手機,蹲下身,換了好幾個角度。
就是這雙手,剛纔在迪士尼給她拍了一路,此刻在我媽的靈堂前,又舉了起來。
我站在一旁,像個外人。
一位遠房姨媽走到我身邊,看着那邊,壓低了聲音。
“那姑娘是小延甚麼人?阿夙,你要當心,這種朋友交不得。”
我垂下眼。
“知道了。”
記憶裏,高中的時候,我被老師當衆罵哭,是江縈第一個衝上去,張開雙臂擋在我前面。
她替我出頭,和老師據理力爭,自己被記了過也不在乎。
如今,擋在我跟傅延之間的,也是江縈。
曾經是替我擋刀的人,如今成了那把刀。
傅延在靈前站了不到五分鐘。
江縈就捂着胸口說靈堂又悶又壓抑,想出去透透氣。
他立刻跟了出去。
“你這裏有親戚幫忙,我帶阿縈去外面緩緩。”
我追到門口,看見他在院子的花壇邊,正輕聲細語地安慰着江縈。
他替她擦掉眼角的淚,去小賣部買了熱飲,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那個側影,曾經只屬於我。
我轉身回到靈堂,拿起供桌上那張合照。
照片上,是我,我媽,還有傅延。
那是他剛被我家收養那年拍的,我媽把他摟在懷裏,笑得一臉慈祥。
也正是那一天,我媽把那枚羊脂玉,親手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傅延陪着江縈散完心回來,看到我手裏的照片,還想解釋甚麼。
我直接把那張合照砸在他臉上。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