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高三下學期,我開始住校。
不是家裏離學校遠,而是我不想每天回去。
就看到媽媽給妹妹熱牛奶、削水果、做夜宵。
而對我只有冷冰冰一句:
“還不快去寫作業,甚麼都要跟你妹妹搶?”
她總說我跟家裏不親。
可我和她不親,是從出生那年就定下的。
那時爸媽剛進城打工,租十幾平的地下室,一個月工資交完房租只剩幾百塊。
媽媽說養不起孩子,就把剛斷奶的我送回鄉下,交給奶奶撫養。
她說半年後就來接我回去。
後來變成了一年、兩年、到最後成了十幾年。
小時候,她總在電話裏對我說:
“楠楠乖,爸媽賺錢都是爲了你。”
可我發燒到四十度,是奶奶揹我走三里路去衛生室。
我第一次拿獎狀,是奶奶坐在臺下給我鼓掌。
等他們條件好了,租了大房子,買了小轎車。
妹妹也出生了。
他們捨不得把孩子再送回鄉下喫苦,就把所有虧欠都補給了她。
妹妹哭一聲,媽媽整夜抱着哄。
而我想讓她摸摸我的頭。
她卻嫌我土,嫌我不懂規矩,嫌我不像她女兒。
我剛被接回城裏那年,媽媽給我安排的房間是陽臺隔出來的小間。
她說我習慣了鄉下,不挑。
妹妹卻因爲怕黑,房間裏常年亮着小夜燈,連窗簾都是媽媽親手挑的星星圖案。
那時我就明白,所謂不親,不是我不想靠近。
是她從沒給我靠近的位置。
高考前一晚,我把身份證和准考證放進透明筆袋,準備早點睡。
妹妹忽然在客廳哭訴:
“媽,我夏校材料的證件袋找不到了。”
媽媽翻了幾下,直接拿起我的筆袋。
“先借你妹妹用,她明早要補辦材料。”
我衝過去搶。
“明天我高考!”
媽媽一把推開我。
“又不是不還,你妹妹飛英國更要緊。”
爸爸拿着車鑰匙出來,皺眉看我。
“別鬧,耽誤你妹妹正事。”
等我追到門口,車已經開走。
我的身份證和准考證,也一起被帶去了機場附近的酒店。
那一晚,我給爸爸打了二十七個電話。
沒有人接。
最後是班主任帶我去派出所開臨時證明,又連夜聯繫考點補辦準考憑證。
她陪我坐在派出所門口,輕聲說:
“若楠,別怕,有老師在一定沒問題。”
我點點頭,沒敢哭。
因爲我一哭,就會想起奶奶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說:
“楠楠,讀出去。”
“讀得越遠越好。”
高考那天,爸媽甚至沒來送我。
他們在逛商場,在給妹妹準備歡迎回家的禮物。
我站在考場門口,看見別人的父母遞水、扇風、擁抱。
而我始終一個人,安靜走進考場又安靜地離開,無人在意。
最後一門結束時,天空下起小雨。
爸爸終於打來電話。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考得怎麼樣。
可他只說:
“你妹妹夏訓提前結束回國了,你趕緊去機場接她。”
雨水順着下巴往下滴。
我忽然覺得這場雨來得正好。
把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衝乾淨了。
查分那天,我考了全省第三。
志願填報系統打開後,我沒有選本地。
我填了離家兩千公里外的大學。
媽媽突然推門進來,看見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誰允許你報這麼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