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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閨女從小就這樣,報喜不報憂。
她媽病了之後,全靠我開了家蒼蠅館子撐着。
閨女懂事,高中畢業非要去學烹飪,說爸你太累了,等我學出來給你幫把手。
後來她進了城裏一家大酒店後廚,打電話回來時高興得很。
“爸,我當上主廚了!學了不少新菜,等過年回家給咱館子豐富豐富菜單!”
有時候她忙,回不來。
我們就常去她酒店喫飯,每次都點她做的菜。
她端上桌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說爸你嚐嚐。
我以爲她在那兒幹得挺好。
那天我來給她送飯,悄悄繞到後廚通道想看看她炒菜的樣子。
隔着那扇小窗戶,我看見她繫着圍裙蹲在地上刷地。
旁邊一個穿白衣服的男人拿勺子敲着竈臺:“配料都認不全,還想上竈?”
她蹲在地上,說了聲對不起。
那男人又嗤笑一聲。
“我聽說你家還開了個館子?養出你這樣的廢物,開店還要倒賠錢吧。”
我站在窗戶外面,手裏的保溫桶還燙着。
她不知道,她爸做的菜千金難買。
......
我閨女高中畢業那年非要去學烹飪。
她媽剛病倒,我回家開了這家蒼蠅館子。
這閨女站在竈臺前跟我說,爸你太累了,等我學出來給你幫把手。
我說行。
她高高興興走了。
後來她進了當地最好的酒店,福滿樓的後廚。
打電話回來時聲音亮堂堂的。
“爸我當上主廚了!學了不少新菜!等過年回家給咱館子豐富豐富菜單!”
我信了。
閨女忙回不來,我和她媽就常去福滿樓喫飯。
每次都點她做的菜。
她端上桌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說爸你嚐嚐。
我說好喫。
她就笑。
那天我去給她送醬菜,沒提前說。
繞到後廚通道,隔着窗戶往裏看。
我閨女蹲在地上刷地。
圍裙前面全溼了,頭髮散着粘在臉上。
旁邊孫廚師長拿勺子敲竈臺,罵她配料都認不全還想上竈。
她蹲在地上說對不起孫師傅。
孫廚師長嗤了一聲,你這種學校出來的我見多了,能讓你待着就不錯了,別不知好歹。
她說了句是,繼續刷地。
一個胖廚子路過踢翻了她腳邊的水桶,髒水淌了一地。
閨女趕緊拿抹布擦,那人頭都沒回,說擋路。
我在窗外看完了。
把醬菜罐子從窗臺上拿起來,轉身走了。
晚上閨女回來了,進門就笑。
“爸我今天在後廚學了一道新菜!孫師傅親自教的!週末輪休我回來給你露一手!”
她媽從裏屋出來說那你教教你爸。
她笑着和她媽媽打鬧,說爸還用我教?他炒了這麼久了。
我坐在竈臺邊看她。她比劃的時候右手貼着創可貼,邊角都捲了。
左胳膊挽着袖子,手腕內側有一道紅印,顏色發紫。
我說曉曉,你在外頭好不好。
“怎麼突然這麼問,我好着呢爸。”
“那手怎麼回事。”
她把袖子拉下來,笑着說搬菜筐蹭的。
她媽心疼得不得了,讓她小心點。
她也只是笑着說知道了知道了。
我看着我這閨女,“不管甚麼事你都能跟爸說,爸給你撐着。”
她愣住了,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竈臺上那口冷鍋裏。
過了兩秒,她又笑了。
“好,我知道了爸。”
然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碗沿擋住半張臉,手指收得很緊,指節發白。
我把醬菜罐子擱桌上。
“給你醃的蘿蔔條,帶到酒店喫。”
閨女接過去,手頓了一下。
“謝謝爸。”
我說謝甚麼,我是你爹。
她低頭把醬菜放進包裏,動作很輕。
鍋裏的油凝了一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