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週末我閨女真回來了。
進門就係圍裙,說爸你歇着,今天看我的。
她顛勺那幾下確實有模有樣,腰背挺得直。
翻鍋的時候手腕一抖,菜在空中翻了個面,穩穩落回去。
她媽在旁邊拍手,說我們家曉曉出息了。
她把菜盛出來端到我面前,拿筷子敲了敲盤子邊。嚐嚐!
我夾了一口,嚼了兩下。
“火候到了,就是鹽重了兩克。”
她嘴巴一撇。
“爸你舌頭怎麼跟秤似的?我又不是給你做的國宴。”
她說完自己愣了一下,低頭扒了口飯,沒再說話。
屋裏安靜了幾秒,只有筷子碰碗的動靜。
她媽沒聽出來,在旁邊接話活躍氣氛。
“你爸就這樣,做了一輩子菜嘴刁。”
我閨女抬起頭剛要接話,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笑凝了一下。
沒按接聽,先看了我們一眼。
“誰啊?”我問。
她沒答,拜了拜手就站起來往門口走,背對着我們把電話接了。
“喂?孫師傅......”
她壓着聲音,但我坐得近,那頭嗓門太大了。
隔着一米遠,我能聽見那個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裏擠出來。
“蘇曉你人呢?週末就不幹活了?”
“後廚一堆菜等着備,你知不知道明天甚麼日子?趕緊滾回來!”
我閨女背對着我站着,肩膀縮了一下。
“嗯,好,我馬上回去。”
對方又罵了一句甚麼,她握着手機的手指攥緊了,指節泛白。
好,我知道了。嗯。
她掛了電話站了兩秒,沒轉身,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來。
臉上又帶着那個熟悉的笑。
“爸,媽,我得回酒店一趟。”
“廚臨時缺人,備料不夠,好多客人點名要喫我做的菜。”
她媽從裏屋出來,“飯還沒喫兩口呢,這麼着急嗎。”
她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聲音越來越遠。
“路上買個包子就行。”
走到門口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爸你幫我把那盤菜吃了吧,別浪費。”
門帶上了。
她媽站在門口看她背影,自言自語道。
“曉曉最近怎麼這麼忙。”
我沒答話,把筷子擱在碗上,看着她那碗飯。
就扒了兩口,筷子戳了一下就沒再動過。
我把她炒的那盤菜倒進自己碗裏,一塊一塊喫完了。
骨頭碼在碟子上,一根沒亂。
晚上我在竈臺前備明天的菜,切了三捆蔥。
切到第三捆的時候她媽在裏屋問我。
“建國,曉曉到底是不是在那兒幹得挺好的。”
我說是吧。
她沒再說話。
空氣就這樣凝固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