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長春宮外，我跪在青石板上，請旨和離。
皇后身邊的掌事姑姑急急走出來，滿臉不解。
「顧夫人，太傅剛爲您請下誥命，滿朝文武誰不讚他對您敬重有加？」
「您這突然要和離，若讓大人知曉了。」
「他不知曉。」
我看着姑姑，嘴角淡笑。
「他此刻，正在爲府裏的林姑娘挑選生辰宴的席面。」
爲了不讓那位家道中落的林姑娘覺得低人一等。
連我今日進宮請安，他都囑咐我穿得素淨些，莫要招搖。
這名不言順的太傅夫人，我真的當夠了。
......
我在顧司昂眼中，大概是最合格的夫人。
縱容他將心上人放在主院三年，沒有苛待她一絲。
連她最想要的顧司昂我都主動讓了出去。
馬車停在太傅府門前，我踩着腳凳下車。
門口停着一輛華麗的軟轎，幾個小廝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搬着一頭金絲楠木的屏風。
那是京城第一繡坊珍寶閣的鎮店之寶。
顧司昂身穿玉色常服，站在臺階上親自指揮。
林清墨披着雪白的狐裘站在他身側，仰着臉對他笑。
我不願多看，繞過他們徑直往府裏走。
顧司昂叫住了我。
「沈書意，你站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的衣着上掃過。
「今日你進宮謝恩，爲何穿得這般寒酸？」
「你頭上的金步搖呢，太后賞的東珠怎麼不戴？」
「你這副樣子出入宮廷，別人還以爲我顧司昂苛待正妻，連件像樣的衣裳都不給你穿。」
我看着他滿臉的不悅，只覺得荒謬。
「顧司昂，你記性被狗吃了嗎？」
「昨夜是你再三叮囑，說林姑娘身世堪憐，今日進宮不可穿金戴銀，免得回府後刺痛了她的眼。」
「怎麼，現在嫌我丟了你太傅的臉面了？」
顧司昂被我當衆頂撞，臉色猛地一沉。
周遭的下人紛紛低下頭不敢作聲。
林清墨趕緊走上前來，柔聲細語地打圓場。
「夫人莫怪，司昂哥只是太在乎府裏的清譽。」
「清墨自知身份低微，本就不配與夫人相比，夫人千萬別因爲清墨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她說着就要往下跪。
顧司昂一把拉住她，轉頭怒視我。
「你看看清墨多懂事！我不過隨口一提，你偏要在此刻大做文章。」
「我爲你求來一品誥命，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我揮開他的手，退後半步。
「誥命是你求來充點門面的工具，用來掩蓋你這太傅府裏寵妾滅妻的醜事。」
「沈書意。」
顧司昂厲聲喝道。
「你越發不可理喻！清墨父母雙亡，我照拂故交遺孤有何不可？」
「你身爲當家主母，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你若再這般無理取鬧，這管家的對牌你也不必拿了。」
他一貫如此，只要我不順着林清墨，他就會拿剝奪管家權和敗壞我善妒的名聲來威脅我。
我從袖中掏出一大串鑰匙和銅牌，直接扔在顧司昂腳下。
「好啊，我還給你。」
「從今日起，太傅府的賬本、廚房、庫房，全由你們自己折騰。」
「我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