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家裏聚餐,十次有八次是牛油火鍋。
因爲我弟愛喫,我妹也愛喫。
唯獨我天生胃不好,喫辣椒就會痛。
我媽把毛肚倒進去,涮幾下就夾到我弟碗裏:"快喫,老了就不好吃了。"
我爸又下了一盤蝦滑,用勺子挖成小團,一個個喂到我妹嘴邊:"寶貝嚐嚐,這個嫩。"
我坐在桌角,面前一碗白米飯。
筷子摔在桌上,我媽皺着眉頭,“好不容易聚餐,你做出這幅受氣的樣子是給誰看?”
我垂眸看着碗裏她加來的辣椒段,硬着頭皮,就着免費泡菜吃了兩碗飯。
胃疼到半夜,翻來覆去睡不着。
我媽嫌我聲音大,聽見說胃疼,臉色冷了下來。
“誰讓你不喫菜的,光喫米飯胃能舒服嗎。"
聽着她的指責聲,我眼眶發澀。
隔天清早,我同意了導員異地分配實習。
這個家溫暖了所有人,唯獨漏掉了我。
那我的遠方,也不必再有他們的名字。
......
我媽站在門外,目光發冷。
“清甜,你小聲一點,省得吵醒弟弟妹妹們。”
“誰都能喫辣鍋,就你矯情,甚麼都吃不了。”
胃痛。
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弟弟不愛吃麪食,家裏從來沒出現過任何面製品,就連麪包饅頭都沒有。
妹妹討厭酸味,我媽就扔掉了醋瓶。
唯獨我。
我的口味總是被忽視。
主臥的房門打開,我爸打了個哈欠走出來,問怎麼回事。
“我吃了辣椒,胃痛。”
我蜷在牀上,捂着胃。
“哦。”
他不在意的回答了一聲,“不是有止痛片嗎?隨便喫一粒不就行了。”
“大不了下次給你點個鴛鴦鍋。”
可那枚止痛藥已經過期了。
我想問他們能不能叫外賣送藥,話還沒來得及說,弟弟就揉着眼睛,喊着媽媽。
“清海,你怎麼醒了,媽媽陪你睡覺。”
我媽連忙跑了過去,撫摸着他髮絲。
回頭盯着我,“你弟明天還要上學呢,你在這作甚麼?”
“要我看胃病都是你作出來的,誰叫你從小到大都不好好喫飯,正好長長記性。”
她和我爸一南一北,都關緊了門。
眼窩又澀又酸,淚流了出來。
自從有了弟弟妹妹,爸媽就變了。
她們遺傳了爸媽的口味,長大後更是每道菜都必須有辣椒,就連清粥裏都會放芥末來調味。
我每次都喫不飽飯,喫飽了就會胃痛。
爸媽不在,我做了一鍋清粥,單獨盛粥給弟弟放辣椒。
我媽知道了說我自私,故意不讓他喫飽飯。
可我只是想喫一頓沒有辣椒的飯而已。
我緊攥着兩片過期的止痛藥,還是吃了下去。
半小時生效。
是我得出來的結論。
喉嚨裏都殘留着辣椒的氣味。
我想不通,爲甚麼就不能點一次鴛鴦鍋。
難道很貴嗎?
拿起手機,搜索紅油和雙拼鍋底的價格。
是相同的。
眼底的光芒逐漸暗了下去。
她們甚至都不是爲了省錢,只是不在意我的口味和胃病而已。
這麼點小事,我等了十八年。
止痛藥開始生效,火燒火燎的感覺緩解了不少。
藉着月光,我想找出行李箱裝衣服,又怕吵醒弟弟妹妹。
再被我媽罵。
算了。
找到導員的對話框,同意異地分配實習。
五天後,就會被分到一千公里外的省會。
這個家,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