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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醒來,我推開門就看見我媽在收拾碗筷。
她親手倒掉了我的早飯。
聽見了開門聲,眼神冷淡。
“誰叫你賴牀不起來,我看你根本就不餓,也不用喫飯了。”
昨晚胃疼了大半宿,我就睡了三個小時。
她沒關心我難不難受。
只會懲罰倒掉我的飯菜。
妹妹愛賴牀,我媽就端着菜去臥室喂她。
弟弟不愛喫飯貪玩,我爸就設了獎勵制度,他喫飯就能玩一次遊戲機。
輪到我,就是要給她們做表率。
盤子上還沾着紅油。
又是辣的。
我捂着空蕩蕩的胃,第一次慶幸自己沒起來。
回到房間裏,喫着路邊最便宜的老式餅乾。
我媽玩着手機,看着探店視頻,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再說,你不喫早飯偷喫餅乾活該難受一樣。
“你不是不能喫辣嗎?你爸特意給你找了個飯店。”
“就知道讓我們多花錢。”
她起身就走,去做保養。
我心卻輕輕被撞了一下。
他們好像關注到我了。
是要示好嗎?
鍋底是清湯還是菌菇,或者是番茄?
我想了一天,內心燃起了一絲希望。
不管是甚麼都好。
他們肯爲我花心思就好。
到了晚上,我興致沖沖的來到飯店,服務員端上鍋底的那一刻傻眼了。
上面還是飄着一層紅油。
只是沒有辣椒段而已。
“媽。”我嗓子發乾,澀得難受,“不是說,要雙拼嗎。”
怎麼還是辣鍋。
“鴛鴦鍋太小了,不夠涮,再說了,這不都把辣椒給你挑出來了嗎?這還不行?”
我爸也接過話茬,擰着眉頭,“我和服務員磨了好久,人家纔給幫忙挑辣椒的。”
我一邊聽着,轉頭看向隔壁桌。
鴛鴦鍋的清湯在最中間,還沒有巴掌大。
六人位的長桌,容不下那一份清湯鍋。
就像家沒有我也一樣。
弟弟嗦着筷子,砸吧嘴,說辣椒少不盡興。
我媽去調蘸料放在他面前。
扭頭看我,“全家都遷就你一個了,你還有甚麼不知足?”
我默默扒着白米飯,就着黃瓜鹹菜,沒有出聲。
她覺得沒趣,在鍋裏煮了蝦,又倒花蛤。
四個人圍坐着拔蝦殼。
我媽看了我一眼:"你怎麼又不喫?這家微辣你也不行?"
我盯着翻滾熟透的紅蝦,聲音壓得很輕。
“媽,我過敏。”
這事她是知道的。
我誤喝了海鮮粥,全身起紅疹,打了三天點滴。
病歷本記得很清楚,需要忌口。
但她好像是忘了。
或者說,她記得我弟愛喫蝦,記得我妹愛喫花蛤,記得我爸愛喫魷魚。
唯獨記不得我不能喫。
“哦。”
“那下次吧。”
她沒甚麼反應,繼續慢條斯理的給弟弟挑着蝦線。
我沒出聲。
沒有下次了。
很快,我就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