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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會所時,江城下起了雨。
手機震個不停。
同學羣裏有人發了剛纔的視頻。
我撕掉第100封信的畫面,被人配上誇張的哭聲和字幕。
【段哥,快去撿一下,你的電子寵物掉線了。】
底下刷了一排笑臉。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點了退出羣聊。
剛把手機放回包裏,一輛黑色庫裏南緩緩停在路邊。
後車窗降下。
他看見我淋着雨,眉心輕輕一皺。
“上車。”
從前他是這樣。
高三那年,我被人堵在樓梯間嘲笑,他也是這樣站在人羣外,冷着臉說了一句:
“讓開。”
那天之後,我以爲自己在他那裏,總歸是不一樣的。
可如今才知道,他只是習慣掌控我這份不值錢的喜歡。
司機撐傘下來,替我拉開車門。
“祝小姐,段總讓您上車。”
我後退半步。
“不用。”
段明燼終於推門下車。
黑傘撐開,遮到我頭頂。
他低頭看着我溼透的肩,把傘又往我這邊偏了偏。
自己的半邊袖口很快被雨打溼。
“胃纔好幾天,又這麼淋雨。”
他聲音沉下來。
“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折騰進醫院,才肯消停?”
我忽然想笑。
他明明連我胃不好都記得。
卻不記得,我也會疼,也會難堪,也會在被所有人笑話時,想有個人站在我這邊。
於是我繞開傘往前走。
段明燼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回傘下。
“祝綿綿。”
每個字都壓着不耐。
“我今晚給足你面子了。”
“你當衆撕信,我沒跟你計較。你甩臉走人,我也出來接你。”
“你還想怎麼樣?”
雨水順着髮尾滴進眼睛裏。
我抬頭看他。
“我想離你遠一點。”
段明燼盯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很輕,卻冷得讓人發僵。
“遠一點?”
他俯身靠近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住的公寓,是誰幫你續的租?”
雨水順着我的髮梢往下滴。
段明燼抬手,替我把溼發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話卻沒有半分溫度。
“所以別說這種氣話。”
“明晚校慶,你給知遙伴奏。”
我愣住。
“甚麼?”
段明燼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節目單。
許知遙獨唱。
伴奏一欄,赫然寫着我的名字。
他看着我發白的臉,語氣理所當然:
“她最近在準備出道,校慶這場曝光很重要。”
“你鋼琴好,別浪費。”
我指甲掐進掌心。
“我不去。”
段明燼像聽見一句小孩子賭氣的話。
“你會去。”
他點開另一段視頻。
畫面裏,是我在包廂撕信離開的樣子。
角度故意拍得狼狽,像個求愛不得的瘋子。
配文已經寫好。
【祝家大小姐十年倒貼失敗,同學聚會當場發瘋。】
他把手機收回去,眼底沒有半點波動。
“明晚乖乖彈完,這段視頻沒人會看到。”
“如果你非要跟我犟,我不介意讓全江城看看,你這十年是怎麼追着我跑的。”
我看着他。
心口像被甚麼一點點壓住,悶得發疼。
爲甚麼曾經這張臉只要朝我看一眼,我就能把所有委屈都嚥下去。
可現在我只覺得髒呢?
段明燼見我不說話,以爲我服軟了。
他把傘塞進我手裏,語氣緩下來:
“回去洗個熱水澡。”
“明天我讓人送禮服。”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
“杏色那條。你穿着最乖。”
說完,他轉身上車。
車尾燈很快消失在雨幕裏。
我站在雨裏,低頭看着那把黑傘。
傘柄上刻着他的名字縮寫。
我曾經偷偷摸過無數次。
現在,我把它丟進了路邊垃圾桶。
然後轉身,不再回頭。